意识实验室位于聚兵台内层,一个被多重法则屏障隔绝的独立空间。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柔和的白色光源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在中央那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上。
容器内,编号X-7-23的士兵正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
他是一名融元卫,装甲已被卸下,只穿着简单的贴身作战服。身体表面连接着数十根数据导管,导管另一端连接着实验室四周的监控设备。最显眼的是他额头上的两个电极——那是意识投射装置的直接接口。
顾会走进实验室时,AI鸿的虚拟形象已经在容器旁等候。
“什么情况?”顾会问。
“三小时前,您下令进行的第二次意识投射实验。”AI鸿调出实验记录,“对象:X-7-23,初始意识稀释度45%,实验内容:灌输‘高阶剑术战斗经验数据包’,数据量相当于一名剑修苦练五十年的全部感悟。”
全息界面上显示着实验过程的录像:
开始时,X-7-23的意识曲线还算平稳。但当数据包开始注入时,曲线开始剧烈波动。波峰和波谷的差值迅速扩大,意识稀释度的读数从45%开始爬升——46%、47%、48%……
“为什么没有及时停止?”顾会皱眉。
“根据实验协议,只要意识稀释度上升速率在安全阈值内,实验就应继续,以收集完整数据。”AI鸿平静回答,“而X-7-23的上升速率一度保持在阈值边缘,直到两小时前突然失控。”
录像继续。
X-7-23的身体开始痉挛,营养液中冒出大量气泡。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那双原本应该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竟然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不是嘶吼,不是呻吟,而是……说话。
“主……主宰……”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救……我……”
两个字。
说完这两个字后,X-7-23的眼睛重新变得空洞。他不再挣扎,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悬浮在营养液中。而意识稀释度的读数,在这一刻定格在52%。
实验室陷入死寂。
顾会盯着容器中那个士兵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如果还能称之为“面孔”的话。在多次复活后,士兵的容貌已经变得模糊,五官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难以看清具体特征。但此刻,顾会却仿佛能看见那双眼睛深处最后的挣扎。
“意识稀释度52%。”AI鸿的声音打破寂静,“这意味着,他距离彻底丧失自我意识,只剩下最后三次复活的机会。按照标准协议,他应该被标记为‘高危单位’,建议在下次阵亡后不再复活,以节省资源。”
顾会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容器前,手掌按在透明的外壁上。营养液中的士兵毫无反应,只有监控设备上的生命体征读数证明他还活着。
“鸿,”顾会的声音很低,“刚才他说的话……是真实意识的表现,还是程序性的反应?”
AI鸿沉默了两秒。
“根据意识波动分析,那两句话产生的瞬间,X-7-23的意识曲线出现了异常峰值——峰值幅度达到正常值的2100%,且波形特征与‘求救本能’的情绪反应高度吻合。”它停顿了一下,“结论:那是他残存的自我意识,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顾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记得这个士兵。不是记得编号,而是记得……那场实验。
第一次意识投射实验时,X-7-23是十名实验体中表现最稳定的一个。他没有出现剧烈排斥反应,意识稀释度的上升速度也最慢。所以顾会选择了他在第二次实验中担任主要测试对象。
而现在,这个“最稳定”的士兵,正在加速滑向意识的深渊。
“意识稀释……不可逆?”顾会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根据聚兵台的底层设定,是的。”AI鸿回答,“士兵的意识每复活一次,就会被‘打碎’一次,然后重新拼凑。每次拼凑都会丢失一部分碎片,就像一副拼图每次重拼都会少几块。最终,拼图会少到无法再组成完整图案,那就是意识的彻底消散。”
“那为什么我没事?”顾会转身,盯着AI鸿的虚拟形象,“我也死了无数次,复活了无数次。为什么我的意识没有被稀释?”
这一次,AI鸿沉默了整整五秒。
“您是异常。”它最终说,“系统记录中,凡境觉醒自我意识的主宰者,您是唯一一个。您的意识结构……与普通士兵不同。具体原因不明,可能是穿越带来的变异,也可能是其他未知因素。”
顾会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复活时的恐惧,想起第二次、第三次……想起无数次死亡和重生的麻木。他也曾感觉到意识在变得模糊,但每次都能重新凝聚,甚至变得更加清晰。
他一直以为,这是聚兵台对主宰者的特殊优待。
但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