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散了。
雨停了。
上苍祖地。
破碎的仙山在自主修復。
断流的灵河重新奔涌。
浓郁的灵气化作细雨,洒落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苍族人身上。
伤势在癒合。
枯竭的法力在恢復。
连心底那份几乎要淹没一切的绝望,都在那股笼罩天地的、令人安心的无上气息中,缓缓消散。
苍鸿凌空而立。
灰布衣猎猎。
他低头,看著跪了满地的子孙。
也看向挣扎起身、气息萎靡的九祖和五祖。
目光在那两张枯槁的老脸上停留了一瞬。
“老九,苍溟。”
他开口,叫出了九祖的本名。
“老五,苍战。”
被点名的两位老祖,身体同时一震,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大……大祖……”
“您……您还记得我们!”
九祖苍溟的声音哽咽了。
五祖苍战更是虎目含泪。
他们自斩沉睡时,大祖早已沉眠了不知多少万年。
原以为……
这位家族真正的缔造者,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忘却了后来者的姓名。
“本座虽睡,神念偶有游离。”
苍鸿淡淡道。
“你二人入祖地沉眠时,本座曾『看』过一眼。”
“苍溟性子沉稳,擅守。”
“苍战勇烈,擅攻。”
“不错。”
只是“不错”二字。
却让两位活了数万载、曾为一方大帝的老祖,激动得浑身发抖,如同得了最高褒奖的孩童。
“大祖!”
两人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再无半分勉强,只有发自骨髓的崇敬。
苍鸿微微頷首。
目光扫过其他几具依旧沉寂的古棺。
“老二,老三,老四……”
“还有另外几个小傢伙,都还在沉睡。”
“气息虽弱,倒还平稳。”
他低声自语,对家族当下的核心底蕴,已然心中有数。
至於更外围那些……
他的目光,掠过苍玄,掠过在场数百位苍族核心长老、执事,以及更远处,那些探头探脑、既畏惧又好奇的年轻子弟。
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血脉气息。
但那一份源自他、源自苍家的本源联繫,做不得假。
这些都是他的后辈。
是他沉睡之后,一代代繁衍、传承下来的血脉。
“都起来吧。”
苍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跪著,像什么样子。”
“我苍家儿郎,可跪天地,可跪父母先祖,但膝盖,不是用来一直弯著的。”
话音落下。
一股柔和的、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將所有人,轻轻托起。
苍玄等人站定,依旧不敢抬头,恭谨垂手。
“你,是这一代的族长”
苍鸿的目光,落在了苍玄身上。
“是!晚辈苍玄,拜见大祖!”
苍玄连忙再次躬身,声音带著激动与惶恐。
“苍玄……”
苍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
“苍玄,玄字辈……你是老七那一脉的,第七十二代孙。”
苍玄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祖明鑑!晚辈確是七祖一脉,玄字辈排行第九!”
他没想到,这位只存在於家族最古老壁画与传说中、连他爷爷的爷爷都没见过的大祖,竟能一口道出他的血脉源流!
这不仅仅是记忆好。
这代表,这位老祖宗,从未真正“遗忘”过家族。
哪怕在沉睡中,家族的血脉延续,或许也一直在某种层面,被他感知著。
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安全感,涌上所有苍族人的心头。
“嗯。”
苍鸿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家族枝繁叶茂,代代传承,能记得核心几个老兄弟的血脉特徵,认出当代族长的辈分源流,已是极限。
更多的后辈,他確实不认识。
也不需要都认识。
“此次祸事,因何而起”
他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苍玄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將凌天帝如何覬覦上苍长生之秘,如何步步紧逼,家族如何抵抗,最终不得不唤醒老祖的过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
也不敢隱瞒。
苍鸿静静听著。
当听到“长生之秘”四个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讽。
听到两位老祖为护家族,重伤喋血时,他眼底的漠然,微微化开一丝。
但也仅此而已。
“知道了。”
待苍玄说完,他只回了三个字。
仿佛这场差点导致苍族覆灭的惊天祸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