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人心思各异。
油水足了,肚皮圆了,碗筷里的最后一点汤汁都被顾明远几个半大小子用窝窝头蘸得乾乾净净。
“默哥,巧儿姐,我们去洗碗!”
顾明远嘴里叼著根牙籤,咧著嘴,一马当先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七手八脚地跟著忙活起来,端著碗碟,嘻嘻哈哈地朝著院子里的水井边走去。
院子里,许巧正站在瓜藤架子下,招呼著秦水烟。
“水烟,来,过来。”
“这黄瓜和香瓜都熟透了,你带点回去,晚上饿了当个零嘴。”
秦水烟笑著应了声“好”,走了过去。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瓜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女孩子站在绿意盎然的藤架下,一个温婉,一个明艷,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许巧一边摘著瓜,一边跟她说著话。
“我这个弟弟啊,就是个闷葫芦,从小就不爱说话,你別看他冷著一张脸,其实心肠不坏的。”
秦水烟接过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在手里掂了掂,笑盈盈地应道:“我知道。”
“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许巧拍著胸脯保证。
“巧儿姐,你真好。”
不远处的屋檐下,许默斜斜地靠著门框,双臂环在胸前。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將门口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瓜藤架下的那道纤细身影。
看著她和自家姐姐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模样,他眉心那道褶皱,就没鬆开过。
这女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笼络他姐姐討好他奶奶
她做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许默的心里,烦躁得厉害。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事情超出他掌控的感觉。
片刻后,许巧提著一个装满了黄瓜和香瓜的菜篮子,和秦水烟一起走了回来。
“喏,这些你拿回去,跟你的同伴们分著吃。”
“谢谢巧儿姐。”秦水烟甜甜地笑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的许默,动了。
他直起身子,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秦知青。”
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
秦水烟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正好,映在她那张明艷的小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微微眯起眼,看著眼前这个挡住光线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嗯什么事”
许默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现在方便吗”
秦水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將手里的菜篮子递还给许巧,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呀。”
“去哪里说”
许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
“你跟我来。”
他丟下这句话,便径直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水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许巧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
她只当是这小两口终於要说点私密话了,便笑著摇了摇头,提著篮子,转身去了水井边。
……
许默的房间很简陋。
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旧木箱子。
屋子里收拾得很乾净,东西不多,却摆放得井井有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秦水烟一走进去,房门就在她身后“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许默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將本就不大的空间衬得更加逼仄。
他依旧是那副双臂环胸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眉头拧得很紧,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眼神,锐利,审视,带著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秦水烟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股低气压。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然后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
她仰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有什么事吗,许默”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我们之间,又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这傢伙……
她说话怎么总是这样
总能轻易地,就让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变得曖昧不清,引人遐想。
许默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他不想跟她绕圈子,索性开门见山。
“你接近我奶奶和我姐,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秦水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睁大了。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住自己微张的红唇,做出一个极其夸张又委屈的表情。
“许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我……我只是跟巧儿姐一见如故,林奶奶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