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林晚意。
“我在老校区。”苏晨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喉咙被灰尘糊住了。
“我知道。”林晚意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刚才电话里那种急促和慌乱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几乎生硬的冷静。“gps定位我看到了。听我说,苏晨,我没有办法公开帮你。张志国被省厅的人压著,他现在说了不算。但是——”
她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只有大约两秒钟,但苏晨听出了那两秒钟里包含的东西。犹豫,权衡,然后是某种一旦跨出去就不能回头的决心。
“我没看到你的定位信號。”
苏晨愣了一秒。
“信號不好,定位可能有偏差。”林晚意继续说,语气跟念工作报告一样平淡,“你的手机可能摔了,可能没电了,也可能丟了。总之——我没看到。”
苏晨握著手机,喉咙发紧。
她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自由替他背书。一个刑警队的副队长,在嫌疑人被拘传的情况下故意“看不到”定位信號——这不是打擦边球,这是赤裸裸的包庇。查出来,直接开除公职,严重的要追究刑事责任。
“晚意——”
“別废话。”她打断他,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给我发消息就行,別打电话了,通话记录会被查。”
“指纹的事——”
“我已经让老周出了鑑定报告,確认现场指纹系硅胶翻模偽造。但报告被拦了,市局那边的人说需要覆核。”
“覆核要多久”
“他们说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苏晨闭了一下眼。四十八小时之后,白言什么都能干完。第四个、第五个受害者会出现,更多偽造的证据会堆到他的头上,舆论会彻底把他定性为杀人凶手。四十八小时不是在走程序,是在给白言爭取时间。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
电话掛了。
苏晨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秒钟。屏幕上还停留著通话结束的界面,显示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三秒。
他把手机关了机,用指甲撬开后盖,取出了电池和si卡。电池塞进裤子口袋,si卡夹在手指间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收了起来——以后可能还用得到。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假设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不安全的。白言既然能渗透进省厅的系统、篡改警方的档案,就一定有能力追踪手机信號。
他一个人站在废弃的老校区地下室里,四周安静得只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