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门后,把程溯给的新衣服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
毛衣软乎乎的,裤子摸著也结实,连袜子的棉都比他以前穿的厚实,他低头把脸埋进毛衣里,鼻子有点发酸,这么好的衣服,他上辈子加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穿。
等他终於穿好衣服扭扭捏捏走出来时,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刚洗过澡的孩子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小脸搓得泛红。
那身浅蓝毛衣衬得他格外白净,银灰色裤子笔挺挺的,连脚上那双白球鞋在泥土地的衬托下都新得发亮,整个人像是刚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和刚才那个裤腿破洞的泥猴子判若两人。
秦老太张了张嘴,最后只嘟囔了一句:“这衣裳一穿,倒真像个城里娃了。”
程溯站在西屋门口看著,见孩子扣子系得歪歪扭扭,领子一边翻一边塌。
他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把扣子重新扣好,又理了理翘起来的衣领。
程溯给秦建华理好衣领,路泽已经拿著干毛巾等在旁边了。
很自然地接过毛巾,程溯开始给小孩擦那头湿漉漉的黑髮,动作熟练得很。
路泽则顺手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卷好,向医生也递过来一把小梳子。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照顾,在他们几个人之间平常得像吃饭喝水。
可把院子里的秦家人看呆了。
秦老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蔡小花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吴柳酸得牙疼,撇著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嘖,跟旧社会地主家的少爷似的……”
话还没落音,站在她旁边的秦刚脸色一变,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狠狠撞在她肋巴骨上。
吴柳被撞得踉蹌半步,疼得“哎哟”一声,顿时炸了毛,扭头就骂:“秦刚你推我干啥现在全家都欺负我们娘几个是不是”
她嗓门又尖又亮,惊得在菜地里啄食的母鸡都扑棱著翅膀跑开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秦老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秦江见状转身就扎进了厨房。他抓起墙角的旧木盆扭头就朝外走,嘴里急匆匆地撂下话:“爹,娘!武叔那边要分肉了,我先去占个位置,晚上武叔家煮猪杂,咱们都不用开火,到时候直接过去吃就成。”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躥到了院门口。
秦老头在屋檐下“嗯”了一声,慢悠悠地往菸袋锅里塞著菸丝。
秦老太的火一哑转身进了她和秦老头的里屋。
屋里有些暗,她走到靠墙那个漆色斑驳的木头柜子前,打开柜门翻找起来。
村里一起吃大锅饭是常有事,但空著手去总不合適,得带点东西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