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个肉包子递了过去,声音带著哭腔:
“这个肉包,还是你吃吧。”
“你这一天一夜没合眼,刚才又跑回厂里,还得去外面四处求人……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啊!你才是咱家里的顶樑柱,你要是倒了,我和大成可咋活”
易中海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给李成餵了一口粥,连头都没回,语气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他故意板起脸,拿出了他过去当“一大爷”时的那股子做派,但任谁听,那都是一种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的强硬:
“我在外面走走,跑跑腿,能费多少力气你还得在医院熬著伺候大成,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不吃点荤的怎么抗得住快吃!別让大成看著心里难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连躺在床上的李成都听不下去了,他拼命地摇著头,嘶哑著嗓子喊:
“姑……你让姑父吃!俺不吃肉了!俺吃菜的就行!”
“闭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易中海转过头,用一种严厉又慈爱的目光制止了李成。
李翠兰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个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虽然跟著易中海没少受院里人的尊敬,但易中海骨子里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可今天,在这家破人亡的悬崖边上,这个老头子,竟然把仅有的一口好吃的,毫不犹豫地让给了她和侄子。
李翠兰咬了咬牙,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猛地把那个硕大、油汪汪的肉包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刺啦”一声,里面那浸透了酱油和葱香的肥肉丁暴露在空气中,香气四溢。
“一人一半!”
李翠兰把其中半个包子强行塞进易中海那只空著的手里,语气也倔强了起来:
“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们老易家,没这种让当家人饿肚子去求人的规矩!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易中海看著手里那半个冒著热气的肉包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为了做戏,真要饿著肚子去外面跑一天,他这老身板確实吃不消。既然火候已经到了,这半个包子,不吃白不吃。
“唉,你这老婆子,真是死脑筋……”
易中海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但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辞。他把那半个包子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满嘴的荤油。
真香。
李翠兰见老头子吃了,这才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背对著他们,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和那几个乾瘪的素菜包塞进嘴里。
她吃得极快,连嚼都没怎么嚼,就直接和著泪水吞了下去。
“老头子,我吃饱了。”
李翠兰转过身,虽然眼角还红著,但那股子属於劳动妇女的干练劲儿又回到了身上。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易中海手里的铝饭盒和勺子:
“你去外面跑事儿吧。我来照顾大成。”
“你放心,只要我在,谁也別想再欺负咱们家大成!我就在这儿守著,寸步不离!”
易中海看著李翠兰那副像护崽母鸡一样的架势,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这事儿,彻底稳了。
这个家,不仅没有因为昨天的变故分崩离析,反而因为这个“意外”,因为他这几个包子和几滴眼泪,像是一块铁板一样,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而且,核心依然是他易中海。
“好。”
易中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成:
“大成,好好养著。姑父出去了。”
李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易中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满是近乎狂热的忠诚。
易中海转身走出了病房。
当他踏出医院大门,重新置身於那刺骨的寒风中时。
他脸上的慈悲、无奈、疲惫,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出洞般阴森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