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的出现,就像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恰好在最危险的节点,震慑住了这群想要反噬的饿狼。
可现在,门神倒了。
命根子碎了,人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他易中海,再次成了这个院里毫无防备的“唐僧肉”和“全民公敌”。
“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那是真想活吃了我啊……”
易中海想起傍晚在水池边打水时,路过那些邻居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那些目光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全是被戏弄后的怨毒和杀意。
既然这么恨他,既然他现在是个没有靠山的孤老头子,那为什么这帮人今晚没有衝进来砸他家玻璃,没有衝进来把送给他的东西抢回去
易中海的脑子飞速转动著,很快,他想明白了这个关键的节点。
“规矩变了……”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惨笑。
以前在这四合院里,谁的拳头硬,谁的辈分高,谁就是规矩。打架斗殴、甚至占人便宜,只要他易中海这个一大爷出面和稀泥,一句“大院內部解决”,就能把事儿压下去。那时候,私刑和黑棍是常態。
可现在呢
那个后院住著的陈宇,硬生生地把这院里的潜规则给撕得粉碎!
陈宇这人太绝了!他不管什么情面,不讲什么人情世故,只要抓著把柄,动輒就是“报保卫科”、“送派出所”、“送大西北劳改”!
杨厂长进去了,贾家被遣返了,聋老太太成了阶下囚,现在连號称四合院战神的傻柱都被戴上了手銬!更別提今天,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俩老傢伙,为了儿子差点没在派出所把家底赔光!
陈宇带了一个极其恶劣且有用的“好头”——在这个院里,现在谁也不敢轻易动用私刑了!
“哈哈……咳咳咳!”
易中海在黑屋子里压抑地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谁敢动手谁先动手,另一个就敢直接跑到交道口派出所去报警!到时候,不管你是不是占理,寻衅滋事的罪名先给你扣上!”
“我骗了他们东西怎么了他们敢明著来要吗那些礼,是他们半夜偷偷摸摸塞给我的!旁边连个鬼影子见证人都没有!我说这是他们看我可怜施捨的,公安是信他们,还是信我这个老头子”
“吃哑巴亏吧,这帮蠢猪!”
易中海摸透了这些人的心理。阎家和刘家刚被放了大血,现在正是惊弓之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来砸他的门。
陈宇那活阎王的高压手段,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了他易中海这苟延残喘之躯最坚实的保护伞!
想通了这一点,易中海心里那股子发虚的恐惧感,终於消退了不少。
但这並不代表他安全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四合院里不敢动手,那出了院子呢去厂里的路上呢
更何况,医院里还躺著一个张著嘴等著吃饭、等著交医药费的李成!
“这钱……到底该怎么弄……”
易中海头疼欲裂。
李成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但他必须得交。不仅要交,还得当著李成的面、装作砸锅卖铁也要救他的悲壮模样去交!
因为那是他这下半辈子唯一的打手和养老工具。只要李成的伤好了,哪怕是个废人,只要有一膀子力气,就能继续在这个院里给他当看门狗。
“我手里还有一千出头……”
易中海咬著指甲,在心里拨算著他最后的那点老本。
“这钱不能全花在医院里。灾年粮食比命贵,李成那无底洞的肚子,还得靠黑市的高价粮来填。要是没钱买粮,他饿急了,第一个咬的就是我!”
“看来,还得想办法从厂里搞点油水,或者是……”
易中海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他想到了那些急需提升工级、渴望转正的年轻学徒工们。
“收徒的计划,得提前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违不违规,必须得弄到现钱!”
夜,越来越深。
呼啸的北风似乎將这四合院里的恩怨情仇全部冻结在了这残破的青砖绿瓦之下。
易中海抱著那只搪瓷尿壶,终於熬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