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里的较量,比外面冰天雪地的风刀子还要残酷百倍。
易中海看著对面吞云吐雾、一脸有恃无恐的何大清,胸口虽然发紧,但他毕竟是盘踞大院十几年的人精。
“这老东西是在诈我”
易中海的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幽暗的算计。
何大清既然大老远从保定跑回来,又急吼吼地去派出所看人,怎么可能真不管傻柱的死活他现在摆出这副“你隨便开价,大不了我不要这儿子”的架势,无非就是想在谈判桌上抢占主动权,压低赔偿的价格罢了。
“好啊,跟我玩心理战。那老子就有枣没枣,先狠狠打你一桿子再说!看你露不露底!”
易中海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故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极其沉痛、悲愤的面孔:
“老何啊。咱们確实是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易中海嘆了口气,目光直视何大清,声音沙哑得有些发颤:
“但这次的事儿,你心里也清楚,它不是个小磕小碰!是你家傻柱,下了死手!把我侄子大成给彻底废了!”
“我刚从医院回来,去问过主治大夫了。那命根子碎得跟豆腐渣一样,全摘了!大成以后不仅成了个残废,还得终身服药。这光是前期手术和后期的医药费,我问过,少说也要两千多块钱!”
易中海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大夫说的数字翻了十几倍,接著语气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绝:
“这还是明面上的!大成才十七岁啊,大好年华,没成家没留后,这辈子算是毁在傻柱手里了!这营养费、误工费、还有这绝了户的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何大清一口口地抽著烟,隔著烟雾,一言不发地看著易中海表演,脸上甚至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易中海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乾脆把心一横,猛地伸出两只手,八个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我也跟你不多说废话,不跟你扯皮!八千!”
“拿八千块钱来!我立刻给你写谅解书!少一个子儿,让傻柱去大西北吃沙子!”
八千块!
这三个字一出口,仿佛在屋里引爆了一颗地雷。连窗户纸都被震得“嗡”了一声。
这是一个极其离谱、在这个年代甚至堪称天方夜谭的数字。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二十年也攒不够八千块!易中海这就是纯粹的狮子大开口,是在极限试探何大清的承受底线。
“呲。”
何大清將手里那抽得只剩个屁股的菸头,按在桌面上狠狠掐灭。
他没有暴怒,没有討价还价,甚至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易中海,隨后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用手拍了拍灰色大衣下摆的炉灰。
“雨水。”
何大清转过头,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走回保定。”
就这一句话。
乾脆果决。
何大清的步子迈得极大,转身就往门外走。那架势,哪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是真的打算把傻柱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派出所里,任其自生自灭!
“嗡!”
易中海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他那双按在桌子上的手猛地一僵,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老流氓不按套路出牌啊!他连一句还价的话都不说,直接掀桌子走人!要是何大清真走了,他这八千块钱连个泡影都捞不著!大成的医药费谁出!他易中海的养老本从哪找补!
易中海慌了,但他又不能主动开口喊何大清回来,那样他不仅输了气势,底牌也就彻底漏光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即將崩盘的死局关头。
“爸!”
一声极其悽厉、带著无尽绝望和乞求的哭喊声,在屋子里猛地炸响。
何大清的脚步一顿。
站在一旁的何雨水,像是一头髮了疯的小兽,猛地扑上前,死死拽住了何大清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內心,此刻简直兴奋得要尖叫!
“走得好啊!就该走!真要他给易中海八千块那就让傻柱在大西北烂死吧!这样谁也別想动老娘手里那一千块钱了!”
何雨水的脑子转得比最精密的齿轮还要快。她太清楚何大清的底线了,那从白寡妇手里抠出来的钱,那是何大清的命根子。易中海要八千,何大清那是真的会转身就走,连头都不会回。
但她不能跟著就这么干脆地走。
如果她就这么无动於衷地跟著何大清走了,她在这位极其自私的亲爹眼里,会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薄情寡义、连亲哥死活都不管的白眼狼!
何大清现在虽然需要她,但心里肯定会对她產生防备。一个对亲哥都能如此绝情的闺女,老了能指望她养老
为了彻底坐稳这“老何家唯一继承人”的位置,为了让何大清对她死心塌地、深信不疑,何雨水必须演!而且要演得撕心裂肺!
“爸!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傻哥就真完了啊!”
何雨水拽著何大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她朝著易中海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