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变形的木门,被何大清从外面重重地摔上。门框上的陈年积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易中海那灰败的头髮上。
门外,何大清父女俩踩著积雪远去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中院里渐渐消散。
屋里没生火,也没点灯。厚重的粗布窗帘將外头惨白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易中海背靠著门板,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顺著门框无力地滑坐到了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
“呼……呼哧……”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仿佛一条被人捏住七寸、刚刚才被扔进水里的老蛇。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匯聚成黄豆大小,顺著脸颊上深深的沟壑淌进脖颈子里,激起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战慄。
两千块。
两千块钱现大洋!
虽然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倾家荡產的天文数字,但在易中海此刻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如同从鬼门关爬回来般的疯狂庆幸。
“活下来了……”
易中海死死地咬著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咬破牙齦的血腥味。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復盘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何大清那老流氓是真狠啊!那是真打算把傻柱扔进大西北的苦窑里不管死活的!要不是何雨水那死丫头最后关头跪在地上哭喊著求情,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他易中海今天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得眼睁睁看著李成烂在医院里,自己也得被送上断头台!
“何雨水……”
易中海在黑暗中眯起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忌惮的幽光:
“这小丫头片子,藏得太深了。那眼泪流得,比亲娘死了还真。可她提出来的去派出所当面交易、当场销案,这特么是一刀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啊!”
“老何家,算是出了个人物。以后这院里,还得防著这小毒蛇咬人。”
他撑著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灰土,走到八仙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隨著恐惧的潮水慢慢退去,属於“一大爷”的那种老谋深算和极致的自私,再次重新占领了这具苍老的躯壳。
危机解除了,现在,该算算自己的得失了。
易中海站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条小缝,像个防贼的土拨鼠一样,贼眉鼠眼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前院阎埠贵家门关著,后院刘海中家也没动静,院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確认安全后,易中海转过身,快步走到里屋那张盘了多年的土炕前。
他没有去碰平时用来放被褥的柜子,而是整个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了床底下。在那漆黑且布满蜘蛛网的角落里,他伸手摸到了一根承重的老木头横樑。
“咔噠。”
一声极轻的机关弹动声响起,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板被他抽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了里外三层的小铁盒子。
这才是易中海真正的命根子!连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李翠兰都不知道的、绝对的私底!
易中海把铁盒子抱在怀里,坐回炕沿上,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解开油布,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沓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旧版的人民幣,有新版的大团结,甚至最底下还压著两根金条和几块袁大头。
他这辈子是个绝户,没有儿女拖累,平时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都恨不得存下一大半。加上早年间干私活攒下的底子,以及这十年来截留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的匯款……
这是一笔堪称恐怖的財富。
“两千块……”
易中海从里面点出两百张十块的大团结,放到一边。那是下午去派出所准备交给何大清的“买命钱”。
看著剩下的那一堆钱,易中海非但没有感到心疼,嘴角反而一点一点地扯开,露出了一个比厉鬼还要阴森、得意的笑容。
“何大清啊何大清,你个跑江湖的糙汉子,自以为拿捏住了我”
易中海在心里冷笑连连,仿佛已经把何大清踩在了脚下: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半条命你他娘的根本不知道我易中海的底有多厚!”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何大清狮子大开口要三千、甚至四千的最坏打算。现在两千块钱就平了这桩足以让他吃枪子儿的大案,这等於是他倒赚了一千块!
再加上昨天傻柱卖工作那三百块钱,被王大力强行要走了一百二,剩下的一百八十块钱,傻柱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实打实地落进了他易中海的腰包!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易中海满意地拍了拍那堆钞票,眼神里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
“有了这些钱,只要我蛰伏个几年,等这大灾之年熬过去,我照样是这四九城里吃喝不愁的主儿!”
他麻利地將剩下的钱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床底的暗格,严丝合缝地扣上面板。
紧接著,他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摸出了十几张十块的,外加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一共一百多块钱。
易中海把这一百多块钱小心翼翼地捲起来,塞进自己那件破棉袄最外侧的、还带著几个补丁的衣兜里。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易中海看著水盆里自己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翠兰这几年心思也野了,不能让她知道我还有老底。这年头,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等会儿去了医院,这兜里的一百多块钱,就是我易中海这辈子最后、也是全部的家当了!”
想到医院,想到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李成。
易中海的表情没有一丝作为长辈的痛心,甚至没有一丝人性的怜悯。
相反,他的眼底,跳跃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