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大秦科学院，化学实验室。
“轰——！“
一声巨响，伴隨著浓烟和火光，从实验室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胡亥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钻出来，头髮被炸得捲曲，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服也被烧出了几个洞。
他身后，三个同组的学员也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捂著鼻子，鼻血直流。
“公子！您没事吧！“负责看护的侍卫赶紧衝上去，却被胡亥一把推开。
“没事！没事！“胡亥兴奋地大喊，眼睛在烟雾中闪闪发光，“刚才那个配方，肯定有效！你看，响声多大！“
侍卫无语。
响声大就是有效
那您刚才差点把自己炸死，这也是“有效“
“公子，您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爆炸了。“侍卫苦著脸说道，“再这样下去，这实验室就要被您拆了。“
“怕什么！“胡亥不以为意，擦了擦脸上的灰，“做实验嘛，总要有点牺牲的。而且，我这次可是加了新配料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配方。
“你看，第一次，我只加了硫磺和木炭，响了，但不够响。“
“第二次，我加了硃砂，响声大了，但还是不够。“
“这次，我加了狗血、大蒜、还有……“他翻了一页，眼神更加兴奋，“还有从太医署偷来的雄黄！“
侍卫彻底无语了。
狗血大蒜雄黄
您这是在做火药，还是在做法事
“公子，王先生说过，做实验要按步骤来，不能乱加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胡亥不耐烦地摆摆手，“但是，按步骤来太慢了！我这样一次把所有东西都加进去，不就能更快找到最佳配方吗“
他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这叫效率，懂吗一次实验，测试所有变量，省时省力！“
侍卫沉默。
他不懂什么变量不变量，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胡亥真的会把实验室炸飞。
就在这时，王建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胡亥！“王建国的脸色很难看，“这又是你乾的“
“王先生！“胡亥兴奋地迎上去，“您来得正好！我刚刚又做了一次实验，这次的配方是：硫磺二两，木炭三钱，硃砂一钱，狗血半碗，大蒜三瓣，雄黄一钱！您看，响声多大！“
王建国看著胡亥那张黑脸，还有他身后还在冒烟的实验室，只觉得太阳穴一阵跳痛。
这孩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胡亥，你先告诉我，“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这次实验，是想测试什么“
“测试最佳火药配方啊！“胡亥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你知道，你刚才加了那么多东西，哪个起了作用，哪个没起作用“
“呃……“胡亥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在他看来，加了这些东西，响声变大了，那就是“有效“。至於哪个有效，哪个无效，重要吗
“不知道“王建国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如果下次你想让响声更大，你该加什么“
“这……“胡亥挠了挠头，“那就都加一点或者……多加狗血“
“为什么加狗血“
“因为……因为狗血看起来比较……厉害“
王建国彻底无语了。
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科学实验。
在他看来，做实验就是“试试这个，试试那个“，运气好就找到了正確答案，运气不好就再试一次。
这就是典型的“玄学炼丹“思维。
“胡亥，你给我过来。“王建国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我给你看样东西。“
桌子上摆著一张纸，上面画著一个表格。
横列是：硫磺、木炭、硃砂、其他配料、实验结果。
纵列是：实验一、实验二、实验三……
“你看，这是標准实验记录表。“王建国说道，“做实验，不是瞎试，而是要系统性地测试。“
“系统性地测试“胡亥有些不解。
“对。“王建国指著表格，“比如，你想测试硫磺的含量对火药威力的影响，那你就要：“
“第一，固定其他条件。木炭的含量不变，硃砂的含量不变，其他的配料都不变。“
“第二，只改变硫磺的含量。第一次用一两，第二次用二两，第三次用三两。“
“第三，记录每次实验的结果。响声多大，烟雾多少，威力如何。“
“这样，你才能知道，到底是硫磺起了作用，还是其他的配料起了作用。“
胡亥看著那张表格，眼神越来越迷茫。
“王先生，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麻烦“王建国瞪了他一眼，“你觉得，一次加十种配料，然后不知道哪个有效，哪个无效，这样就不麻烦“
“而且，如果下次你想复製这次的结果，你怎么办你知道该加多少硫磺多少木炭多少狗血“
胡亥沉默了。
確实，如果他不知道哪个配料起了作用，那下次想复製结果，就只能……再试一次
但万一运气不好，试不出来呢
“王先生，您的意思是，我每次只能改变一个条件“
“对。“王建国点了点头，“这叫控制变量法。是科学实验的基本原则。“
“只有控制其他变量不变，只改变一个变量，你才能確定，这个变量对结果的影响。“
“这就像……“王建国想了想，找了个更形象的比喻，“就像你做菜。如果你一次放了盐、糖、醋、酱油、辣椒，然后菜变好吃了，你知道是哪个调料起了作用吗“
胡亥摇头。
“但如果你先只放盐，试试效果。再只放糖，试试效果。一次只试一种调料，你就能知道，哪个调料是必要的，哪个是多余的。“
“明白了！“胡亥眼睛一亮，“就像……就像打猎！你不能一次放十把箭，要一把一把地放，才能知道哪把箭射中了！“
王建国：“……“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奇怪，但……勉强说得通吧。
“差不多。“王建国说道，“不过，打猎是射箭，实验是测试变量。本质上是一样的：一次只改变一个条件，观察结果。“
“那好！“胡亥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我现在就重新做实验！这次，我只改变硫磺的含量，其他的都不变！“
他转身就要往实验室里跑，却被王建国一把拉住。
“等等。“王建国指了指还在冒烟的实验室，“先让里面散散味。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先去洗把脸。“
“哦，对！“胡亥这才想起自己还顶著张黑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看著胡亥离开的背影，王建国嘆了口气。
这孩子，虽然莽撞，但至少还听得进劝。
而且，他对实验的热情是真的。只要引导得当，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
当然，前提是他別把自己炸死。
……
同一时间，咸阳宫，太医署。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正对著一个丹炉，眉头紧锁。
这是太医署的炼丹师，姓徐，人称“徐丹师“。他炼丹已经炼了四十多年，是大秦最有名的炼丹师之一。
但今天，他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奇怪，这次的丹药，怎么和上次的不一样“徐丹师拿起一颗刚炼好的丹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味道也不对。“
“师父。“旁边的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是……火候的问题“
“火候“徐丹师摇了摇头，“我一直用的是同样的火候。不应该啊。“
“那会不会是……药材的问题这次买来的硃砂，顏色好像比上次深一些。“
“硃砂“徐丹师拿起一把硃砂，仔细看了看，“確实，顏色深了一些。但硃砂顏色深一些，应该不会影响药效吧“
他也不確定。
炼丹这种事情，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原因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火候不对，可能是药材不对，可能是时机不对，可能是……天意不对。
这就是炼丹的难处。
一切都要靠“感觉“，靠“经验“。
但感觉和经验，都是不可复製的。
这次成功了，下次不一定成功。这次失败了，下次不一定失败。
“师父。“学徒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听说，科学院的王先生，教了一种新的方法，叫什么……控制变量法。说是做实验的时候，一次只改变一个条件，这样就能知道，到底是哪个条件影响了结果。“
“控制变量法“徐丹师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学徒摇了摇头，“但听那些科学院的学员说，用这种方法做实验，成功率会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