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斜斜坠向天际,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暖金,白日里毒辣的日头终於敛去锋芒,热风也渐渐变得柔和。
高强度的队列训练暂歇,章教官吹哨整队,將全连带到操场北侧的开阔地带,席地而坐,围成一片整齐的方阵。
脚底的水泡依旧隱隱作痛,颈臂脱皮的地方被晚风一吹,带著轻微的痒痛,可比起正午烈日下的煎熬,此刻的鬆弛,已然是难得的愜意。
同学们纷纷盘腿坐下,后背依旧下意识挺直,哪怕卸下了紧绷的队列姿態,骨子里那股被军训磨出来的规整,也早已刻进了一举一动里。
拾穗儿、杨桐桐、苏晓、陈静四人挨在一起,轻轻揉著酸胀的腿,指尖偶尔碰到晒伤脱皮的小臂,依旧会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却没人再皱一下眉,只是相视一笑,眼底藏著並肩扛过苦累的默契。
“今天下午最后一项,不学队列,不练体能,咱们学军歌。”
章教官站在方阵前方,语气比白日里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军人独有的鏗鏘,“军歌,是军人的语言,是连队的底气,唱的不是调子,是精气神,是凝聚力!一会儿我起调,大家跟著唱,练发声、练气势,声音要亮,要齐,要震得响操场!”
话音落下,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
比起军姿正步的枯燥严苛,学唱军歌显然轻鬆许多,一张张被晒得黝黑泛红的脸上,都泛起了几分期待。
章教官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扩音,只凭著一副浑厚嘹亮的嗓子,起了一首经典军歌的前奏调。
低沉有力的调子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开,鏗鏘激昂,带著直击人心的力量。
“来,跟著我唱,第一句——”
教官领唱起头,全连同学立刻跟著开口,声音参差不齐,有高有低,有的放不开嗓子,细若蚊蚋,有的扯著嗓子喊,破了音,乱糟糟的一片,全然没有军歌该有的气势。
章教官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停下。
“声音太散,太软,没有劲!军歌不是哼小曲,要丹田发力,胸腔共鸣,把气沉下去,把声音亮出来!你们是一个连队,是一个集体,不是各唱各的,要齐,要响,要拧成一股绳!”
他重新起调,一遍又一遍带著大家练发声,教大家咬字、换气、发力。
可几次下来,队伍里依旧有人放不开,声音怯生生的,混在人群里,把整体的调子压得绵软无力,少了军歌该有的热血鏗鏘,听著总少了几分魂。
拾穗儿坐在人群中间,安静地听著教官讲解发声技巧,把丹田发力、胸腔共鸣的要领默默记在心里。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漫山遍野地跑,对著山谷喊,对著溪流唱,嗓子本就通透乾净,又常年干农活,气息比旁人更足更稳。
先前跟著合唱,她没有刻意拔尖,只是跟著调子开口,可此刻看著全连声音始终提不起来,零零散散,少了该有的气势,心里也跟著微微一紧。
又一遍合唱开始,章教官的起调落下,眾人的声音依旧鬆散绵软,浮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乾净的声音,骤然从方阵中穿透而出。
不尖不刺,不喊不吼,却格外通透有力,像山涧清泉撞在青石上,又像晨风吹过林间,清亮、舒展、底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咬得鏗鏘有力,每一个音调都稳得恰到好处。
是拾穗儿。
她没有刻意抢风头,只是按照教官教的方法,沉气发声,將自己的声音稳稳送出去。
那道声音清亮却不单薄,有力却不刺耳,像一根定音的主线,瞬间將全场散乱的调子拢到了一处。
原本鬆散的同学们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循著那道清亮的声音跟上,原本飘忽的音调,渐渐被稳稳拽回正轨,原本放不开的嗓子,在那道乾净有力的领声带动下,也慢慢放开,胆子大了起来。
杨桐桐、苏晓、陈静坐在拾穗儿身旁,听著她清亮通透的嗓音,眼底一亮,立刻跟著她的调子,放开嗓子合唱。
她们的声音渐渐融入其中,从微弱到清晰,从零散到整齐,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越来越多的同学,跟著拾穗儿的领声调整气息,找准音调,放开声线。
原本绵软散乱的合唱,瞬间变得整齐洪亮,鏗鏘激昂,浑厚的歌声在操场上空迴荡,带著少年人的热血,带著新生的朝气,带著军人般的刚毅,震得人心头滚烫。
章教官站在前方,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席地而坐的拾穗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