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受了陆溪儿之託,问有关宇文杰之事,结果陆铭章说宇文杰对陆溪儿无意。
若是这个原因,那確实不合適,不过女儿家麵皮薄,这个话是不能让她知晓的。
明日陆溪儿若问起,她得寻个別的理由。
於是她又问沈原,谁知话刚问出口,七月敲响房门,说大姑娘回了。
大姑娘戴缨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大姑娘是谁。
陆铭章让七月进屋,七月推门而入,进前,说道:“爷,大姑娘回了。”
陆铭章默而不语,过了一会儿,问:“人呢”
“在城门外,候等。”
“这是打算让我出城迎她”
七月双手合於腰腹,恭声道:“大姑娘说……怕您仍恼她,眼下正跪於城外呢,向家主请罪,您肯原谅她,她才起身进城。”
话音落,屋里只有安静,烛光摇曳,光在墙面忽闪。
陆铭章启口道:“让她跪著罢。”
七月一怔,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退下,在退下之际,余光瞥到戴缨。
见她微垂著头,眼皮低垂,嘴角弧度淡淡的。
七月退出后,屋里只剩他二人。
有关陆婉儿的投靠,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她也没有开口问,两人仍和刚才那样,吃著饭菜。
陆铭章不说话,是因为恼陆婉儿的不听话,这个恼怒並非因为恨,而是怒其不爭。
而戴缨的不说话,也是因为恼怒,但她和陆铭章相反,她的恼怒不是因为爱和关心,而是因为恨。
有一点,他二人很默契,在这一刻皆没將自己的情绪流露。
一般这种情况,一个家庭,父女二人起了嫌隙,戴缨作为当家夫人,应该在中间调和,可她做不到,她和陆婉儿之间的仇解不开。
因为她和她之间的根本癥结不在这一世,所以,她没可能大度到为其说好话。
用罢饭后,两人在外间閒坐了一会儿,到了时候,熄灯歇下。
不知几更天时,感到身侧的响动,她从暗淡的光线中睁开眼,陆铭章从床上坐起,披衣下榻,走到门前,房门开启,再关上,留下一室的寂静。
她屏息去听,隱隱听到他低著声,说了一句:“让她进城……”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开启,他的脚步声响过来,她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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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揭帘重入榻间,平躺下来,就这会儿静躺了一会儿,再侧过身,挨近她,手臂环上她的身体。
她仍是闭著眼,假装自己熟睡。
陆铭章不会看不出她和陆婉儿不对付,从前她客居於陆府,两人相互揪打,只是於他而言,那都是女儿家的矛盾,不至於深仇大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她曾说的那个“梦”,在他以为,那就是个不真实的梦。
这一夜就这么无声地过了。
次日醒来,她照往常一样去上房,刚走到门外,便听到里面的欢笑声。
打帘的丫头说道:“大姑娘回了,还带了一个好看的蓝娘子。”
她“嗯”了一声,进到屋里。
因为她的进入,屋里的笑声有一瞬的停顿。
屋里光亮很足,上首坐著陆老夫人,她的左手边坐著一年轻妇人,戴缨的目光先落在年轻妇人的腕子上,那里戴了一对金鐲。
接著,目光上移,和鐲子的主人对上视线,她看向她时,她也正好回看过来。
陆婉儿的长相併不特別,几年过去,在戴缨的脑子里甚至开始模糊,然而,只要她出现,那清晰的厌恶没有半点褪色。
下首一溜坐著陆溪儿还有陆崇,別有几个得脸的媳妇於堂间陪坐。
就在她调整好情绪,准备说话时,坐於老夫人旁边的陆婉儿站起身,笑著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做了一个出乎眾人意料的动作。
她嘴角噙著柔和的笑,立於戴缨面前,再往后小退一步,欠下身,姿態恭敬:“婉娘给夫人请安,见过夫人。”
戴缨低下眼,看著对面垂下的乌黑脑袋,光溜的环髻上只簪一支珊瑚鈿。
她有些恍惚,面前这个態度恭顺,言语柔和的女子和从前那个囂张蛮霸的少女无法重合。
那影子分明是叠在一起的,却好像又分开了,就像灯火中看花了眼,两个模糊的影,分分合合,移了位。
戴缨知道自己该说话了,不管此刻她心里作何感想,在人前,她都要体体面面。
屋里其他人看著,等著,准备適时出来圆场。
她嘴角扬笑,將陆婉儿扶起,上下打量一眼,再转头对老夫人说道:“几年不见,险些认不出,变了许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