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乌髮以两股扭成一股,垂摆在胸前。
不得不说,此女模样好,手段也有,且適应能力快,初时她来,还操著一口蹩脚的腔子,这才多久,就能同本地人侃侃而谈。
这样的人,不得不叫人认真对待。
不过,他仍端起面色,习惯性地拈起那一綹山羊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缨姑事忙,我一个小小的主事,等等又何妨。”
戴缨执起茶壶,一声儿不言语,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再端起,悠悠品茶,將目光往窗外看去。
对於戴缨散漫的態度,赫里微微眯起眼睛,眼尾延展出褶痕。
这位女东家自来夷越,千方百计地找上他,哪一次在他面前不是赔笑迎合,今日倒是稀奇,先是迟来,接著又是这番作態。
赫里不愿多耽误,径直问:“何事”
戴缨再喝一口茶,转过头,看向对面之人,微笑道:“赫里主事这个年岁……有四十了罢”
赫里先是將戴缨打量一眼,说道:“年有四十。”
“听闻,主事夫人才为您喜添一子。”
说到这里,赫里那双精明的眼目透出柔色,像是挑起他的话头似的,说道:“上头已有三子,如今添了一女。”
戴缨嘴唇微张,作出惊喜的恭贺之状,说道:“儿女双全,此乃天大的喜事。”
赫里脸上掩不住欢喜,嘴角带笑。
然而就在他高兴之际,戴缨从桌上执起茶壶,一面亲自替他续茶,一面说道:“赫里主事在城主身边有不少年了,以您的精干,不怪能得苏城主看重。”
赫里捻著须尖,稍稍扬起下巴。
“这人吶……尤其到了主事您这个年岁,有家有室,求得就是一个安稳,经不起半点折腾。”
戴缨放下壶,看向对面,语调放缓,“听闻主事夫人同主事是少年夫妻,年岁相差不大,女子生养,如同那鬼门关走一遭,夫人这般年岁诞下子嗣,属实不易,想来身子还在调理中。”
“你今日叫我来,不会就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罢”赫里问。
“自然不是。”她说道,“我来呢,是想同主事商量一件事。”
赫里心中冷笑,初时她找他,用的是“求”,现在变成“商量”,看来这位女东家有些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
需得敲打敲打才成。
“我同你有什么好商量的,缨姑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一异邦女子在此处安生,姿態谦恭一些为好。”他说道,“既然无事,这便走了,下次若无甚要事,就別传话……”
话未说完,戴缨轻笑一声,说道:“好,那便不商量。”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让赫里起身的动作一顿。
“怪我,错说了,不是『商量』,应该是『告知』,又或是……”戴缨抬眼正正地看向他,“又或是,命令。”
赫里觉著可笑,乾脆不走了,坐了下来。
“缨姑,这个话可不能乱说,我念你年纪轻,又是外乡人,不同你计较。”
“赫里主事,你我打交道数次,心里该清楚,妇人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之人,既然你选择坐下,而非甩袖离开……这也是你的態度。”
赫里沉吟片刻,问:“你今日邀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戴缨面色一转,將所有表情尽收,换了一种语气:“你跟在苏勒身边多年,手里必有他的把柄,不论是物件,又或是信息,我要的,就是这个。”
荒唐无边的话让赫里先是一怔,接著笑著摇了摇头,站起身,一句话不说,抬步就走,不打算再说下去,不仅如此,同这位女东家的联繫,他准备完全切断。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打开房门之际,戴缨的声音飘来:“赫里主事,你忘了我刚才的话,人到中年,求得就是一个安稳,主事夫人才诞下千金,大人一定不愿家眷受您任何牵累。”
赫里转过身,快速返回,往前走了几步,立在戴缨不近不远处,声音低下去:“什么意思我怎的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