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的马车先行一步,赫里的马车隨后。
他的脑子转醒之后,在得罪戴缨和苏勒之间一权衡,很快有了决断。
今日被戴缨那架势给唬住,竟然被她牵著鼻子走,甚至吐露了城主最大的隱秘,后知后觉,他怎能因为一个异邦女子的威胁,就背叛苏勒,这不是自找死路
马车里,赫里反覆思索这件事。
明明是想也无需多想的事情,他却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又开始犹豫不决。
马车停当,小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大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的烦乱,在小廝的搀扶下踩著脚凳下了马车,进了府,径直往后院行去。
踏到一方小院,院子不算大,院墙边种了许多花草,绿意醒人,整个院落在渐浓的暮色下,更显静意。
他走上台阶,立於门前,將耳朵贴著门框,安安静静中,“扑哧”一声笑,侧目去看,院子里进来一个小丫头。
只听她说道:“老爷进去就是,夫人醒了,正逗小阿姑玩哩。”
赫里来不及说话,屋內传出妇人柔和的声音:“老爷回了”
赫里这才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微暗,纱帐之下,妇人靠坐於榻间,怀里抱著一个用薄衾包裹著的,露出小小脸蛋的婴孩。
妇人低著头,正用指尖极其轻柔地逗弄著。
赫里轻步走上前,笑看向榻上的母女,將声音放轻:“小阿姑醒了”
“睡了快一下午,叫奶母子餵了一遍,精神了一会儿,这会儿瞧著又要睡去的样子。”妇人眼中带著笑意。
这中年妇人是赫里的妻子,正如戴缨所说,他二人是少年夫妻,感情不一般。
才不久,这位主事夫人给赫里生了一女。
这是赫里头一个女儿,如何不喜,他因身上衣务来不及更换,怕身上脏,不敢抱孩子。
主事夫人见女儿快要睡去,让丫鬟进来將孩子抱出去了,待丫鬟將孩子抱出去后,她想起一事。
“老爷,今日缨姑来过。”主事夫人说道。
赫里坐於榻沿,正给自己褪靴,手上一顿:“戴缨”
“是。”
“她来做什么几时来的”
主事夫人说道:“说是……听闻老爷喜得千金,心里替咱们高兴,特意过来看看,顺便送份贺礼。”
赫里心里一咯噔,脱口问道:“那些礼你收了你收了她的东西!”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他替不少人办过事,收过不少钱,但那些全是私下收取。
仅仅是钱財交易,不同他人有过多人情往来。
作为赫里之妻,这位主事夫人自然得到过叮嘱,在自家老爷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可隨意收取他人钱財。
“收了,不过老爷,缨姑送来的並不是什么钱財。”她说道,“是几大箱新鲜瓜果,不是什么贵重物什,想著是她的一番心意,且瓜果寓意好,便让人收下了。”
“几箱瓜果”
“是,就在院子放著,用红绸繫著,看著挺喜庆。”
赫里“哎呀”一声,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鞋也来不及穿,赤足衝出房门,往院子里看去。
果然在院角看见几个箱笼,只见那几个箱笼,油著朱漆,上面繫著红绸。
那主事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从床榻探出头:“老爷,怎么了这是”
赫里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几个箱笼边,打开箱盖,然后“啪——”的一声关上。
接著急走回寢屋,对自家夫人说道:“我的夫人哟!那几箱子哪里是瓜果吃食,分明是金银!”
主事夫人大惊失色,不可置信道:“老爷莫不是看错了,那几个大箱笼,我已叫人一一查看过,里面装得皆是新鲜瓜果,不可能是金银。”
赫里一屁股坐到床沿,嘆了一口气:“夫人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戴缨的计。”
主事夫人懵怔道:“不过就是送几箱瓜果,老爷未免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