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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嘴上义正辞严,可那眉梢眼角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真切。
李广泰却不接招,只侧身咕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每个人耳朵里:“老臣这不是怕陛下忙忘了,替您提个醒嘛……”
话音落地,郑永基几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盯在沈凡脸上,等他开口。
“行了!”沈凡又是气笑又是摇头,“你们几个一搭一档,当朕眼瞎耳聋不成”
纵然被当场拆穿,满殿人却无半分窘迫。
郑永基反倒咧嘴一笑,拱手道:“到底是陛下慧眼如炬,臣等拍马难及!”
沈凡斜睨他一眼,朗声道:“不错,江南抄没的財物,昨儿確已入库。
但有一句撂这儿——想从朕手里討回去门儿都没有!”
李广泰一听就急了,刚张嘴,沈凡抬手止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诸位爱卿若不信,朕这就命孙胜取来赏赐名录,当场念给你们听。”
说罢,他朝孙胜略一頷首。
孙胜脊背一紧,冷汗几乎沁出来——
昨夜入库的物件,一半封进內库,剩下那部分,后宫诸位主子拢共才挑走不到一成。
“这可怎么圆”刚踏出养心殿门槛,孙胜已满额细汗,脚步发虚。
东厂提督小福子恰巧赶来,见他这般模样,凑近低声问:“孙公公,这是撞上什么难事了”
孙胜长嘆一声,把方才情形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末了直搓手:“昨夜贵人们取走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单子……咱家怎么念得出口”
小福子眼珠一转,轻笑:“这有何难待会儿你取了单子,把『件』字全读作『箱』便是。”
孙胜一怔,隨即拍腿叫绝:“好小子!还是你机灵,咱家竟没往这处想!”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奔去取单。
再回殿中,孙胜垂眸扫过沈凡、郑永基等人神色,屏息静候。
沈凡頷首示意,他当即展开名册,高声诵道:“慈寧宫一千一百一十二箱,长春宫九百三十七箱,高贵妃二百三十二箱,郑贵妃二百五十四箱,朱婕妤二百三十八箱,吴贤妃二百九十六箱……”
郑永基听得一愣——自家女儿竟领了这么多
朱开山也怔住了,万没料到自己闺女下手如此利索。
他偷偷瞥向郑永基,却见对方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捻著袖口,分明也是始料未及。
“够了!”单子还没念完,沈凡抬手打断。
孙胜如蒙大赦,收起册子,脚底生风般退了出去。
心里却直打鼓:万一谁真要验看原件,这事可就兜不住了……
“好在万岁爷机敏过人!”孙胜心头暗自嘆服。
养心殿內,沈凡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几位爱卿,消息想必已传入耳中。
朕赏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若朝三暮四,叫后宫诸位如何信服天子威仪”
“可陛下……这赏赐未免太阔绰了”李广泰皱眉质疑,脸色分明写著將信將疑。
沈凡闻言,当即沉下脸来,冷声道:“若诸位不信,尽可派人查证。
巧得很——郑爱卿与朱爱卿都在此,不如烦请二位亲自去问一问郑贵妃、朱婕妤,看她们手头究竟收了多少。”
“臣万不敢为!”郑永基慌忙躬身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