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层顾虑,在他心里压根就扎不下根。
再说到士绅大族会不会跟寒门抢这个名额
呵——
早先就讲明白了:在那些清流眼里,“格物致知”“机巧制器”之类的东西,不过是雕虫小技、旁门左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正因吃透了这些关节,沈凡篤定,这一轮招生,少说也能凑齐三四千人。
但若报名人数真超了三千这个硬槓槓
那抱歉,京城周边的学子,怕是要被筛掉一大片。
为何要这么干
想想看——別的地方来的书生,拖著行李、踩著冻土、顶著风沙赶到京城,这份拼劲,已是万里挑一。
进了学院,必是卯足了劲头学。
而京畿一带的学子呢
抬脚就到,饭来张口,路费省了、苦头免了,连离家的包袱都不用打。
这样唾手可得的机会,谁又肯当真
当然,也不能一刀切,把人全堵死。
可放在整个盘面上看,沈凡確信:千里赴试者,骨子里就比近水楼台者更肯下苦功。
这份判断,才让他最终拍板定了调子。
不过眼下谈这些,確实为时过早——谁晓得最后能录多少人呢
……
大周各地的摊丁入亩,正干得热火朝天。
虽还有零星士绅跳出来嚷嚷,可隨著江南士绅集团轰然垮台,这点杂音,连涟漪都掀不起。
江南几省,经大洞乱一役,残存的士绅如今个个噤若寒蝉,连咳嗽都得捂著嘴。
另一处粮仓湖广,吴贤妃、严妃的父亲吴启良、严书,曾长期坐镇荆南、荆北两省巡抚之位。虽已调任他处,但余威尚在,旧部未散。
两广那边也一样。
高霈执掌两广总督多年,根基早已扎进泥里。
川蜀呢
贺妃之父贺铭,正稳坐川蜀巡抚宝座。
豫南这边,前任巡抚朱开山升任户部尚书,人虽离了地盘,可声势反倒更盛,旧吏依旧俯首听命。
山东更不用提——去年八成官吏被换血,本地士绅连嘴都不敢张。
晋中一带,几家大票號接连崩塌,牵出的官员士绅,多得数不过来。
这么一圈捋下来,放眼全国,竟只剩西北雍、凉二州,与西南云、贵两省,尚无士绅敢公然叫板摊丁入亩。
西北荒僻贫瘠,士绅本就势弱;西南则山高林密,豪强不成气候——否则,云贵总督沈广之也不会一边镇压苗人起事,一边雷厉风行推行改土归流。
细算下来,自江南士绅集团被连根拔起后,还真没哪个地方的士绅,敢跳出来硬碰这项政令!
正因如此,摊丁入亩推进得异常顺利,顺得连老吏都咂舌。
可沈凡心里清楚:这“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此前他东敲一锤、西砸一钉,步步都在铺路。
其中,郑永基为首的几位外戚,更是关键推手。
且不说一直坐镇中枢的郑永基。
高霈、曹睿、朱开山、吴启良、严书、贺铭这些人,或正在封疆大吏任上,或刚卸任不久,对地方脉络熟得像自家后院。
正是倚仗这些勛贵与外戚,沈凡才敢放手变法,毫无顾忌。
可同样的,这些人的权柄也在悄然膨胀,为日后诸皇子暗中角力,悄悄埋下了引线。
王皇后所出的赵昊,名义上是沈凡的嫡长子,可只要宫里其他妃嬪腹中落草,沈凡心里清楚,眼下表面风平浪静的后宫,立马就要暗流翻涌、杀机四伏了。
若王皇后的娘家真能撑得起场面,倒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