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持续了许久的、或剧烈或细微的震动,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平息。
不是暂时的安静,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空间结构本身的稳固与平静。倒塌的殿宇残骸不再滑落,龟裂的地面缝隙停止了扩大,连空气中一直瀰漫的那种躁动不安的能量乱流,也渐渐归於有序的流转。
一种久违的、厚重的、安全的寧静,降临在这片经歷了太多灾难与牺牲的上古遗蹟之中。
完成了……
王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便要向前栽倒。
“王兄!”一直密切关注著他的苍玄,立刻闪身上前,扶住了他。
玉琉璃、云昊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关切与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没事……只是……力竭了。”王平靠在苍玄身上,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入口那片虚化的空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黯然。
封印成了,仙宫稳了,三千年安寧可期。
可那位沉默的同伴,却永远沉睡在了冰冷的虚空之中。
“幽影道友……你看到了吗”王平轻声呢喃,“我们……没有辜负你的牺牲。”
苍玄扶著他的手微微收紧,玉琉璃別过脸去,云昊等人亦是沉默垂首。
大殿內,成功后的喜悦,被这份沉重的牺牲与怀念,冲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
“主……人……”
一个极其微弱、细若游丝、却如同天籟般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王平心间响起。
王平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里空空如也。但声音的源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阵枢边缘,九儿之前所在的位置。
只见那点原本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萤光,此刻竟然……明亮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溃散之感,反而如同风中残烛被护住,稳定地散发著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九彩霞光!
更让王平心神剧震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九儿的灵体意识,正在缓缓復甦!虽然依旧脆弱不堪,却真真切切地……“活”过来了!
“九儿!是你吗九儿!”王平的声音带著颤抖,试图用神识去沟通。
“……嗯……九儿……好累……但好像……没那么疼了……”断断续续的、充满疲惫却带著一丝灵动的意念传来,確实是九儿!他似乎在“混沌净世莲”凝聚、封印最终完成、仙宫道韵全面復甦的磅礴生机与秩序力量滋养下,稳住了濒临溃散的灵体本源,甚至得到了一丝反哺!
“太好了!太好了!”王平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幽影的牺牲让他痛彻心扉,但九儿的倖存,无疑是在这片沉重阴霾中,透出的一缕珍贵无比的微光。
苍玄、玉琉璃等人也感知到了九儿意念的復甦,脸上皆露出惊喜之色。九儿的倖存,同样是对他们付出的一种慰藉。
王平强撑著,小心翼翼地將一缕最温和的、蕴含建木生机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向九儿所在的萤光。萤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贪婪而缓慢地吸收著这丝滋养。
“慢慢来,九儿,不著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王平轻声安抚,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沉寂的祭坛,扫过稳固恢宏的三十六根石柱,扫过那虚化的入口,最后落在身边这些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同伴身上。
封印已成,黑暗暂伏,牺牲铭心,微光犹存。
前路依旧漫长,“无序本源”的终极威胁仍在,幽影的沉睡需要寻找唤醒之法,仙宫之外的灵界乃至更广阔的世界,或许还有风波未平。
但至少此刻,他们贏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为无数世界爭取了宝贵的三千年光阴。
“先疗伤,恢復。”王平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量,“然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苍玄点头,玉琉璃默然,云昊等人肃立。
在这座刚刚经歷了终极镇压、重归寂静的混沌宫核心大殿內,劫后余生的眾人,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恢復。
祭坛深处,“混沌净世莲”在黑暗中静静旋转;新的核心阵眼如同星辰般稳固闪烁;入口处,虚空永錮的领域冰冷而永恆。
而希望,如同九儿那点微弱的萤光,在牺牲的灰烬与秩序的基石上,顽强地重新点亮。
混沌宫核心大殿內,时间仿佛被新生的封印阵眼与虚空永錮领域共同拉长,流淌得格外缓慢而厚重。
王平在苍玄的搀扶下,勉强盘膝坐稳。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缕蕴含建木生机的温和混沌灵力,持续而稳定地渡向九儿所在的那点萤光。
萤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芽,缓慢却坚定地吸收著滋养,光芒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增强著,那微弱的九彩霞光也渐渐有了些生气。
虽然距离完全恢復尚且遥远,但灵体溃散的危机已彻底解除,本源正在被最纯净的秩序生机缓缓修补。
九儿那断断续续的意念传递也渐渐连贯了些,虽然依旧充满疲惫,但已能简单回应王平的关切。
確认九儿状態稳定后,王平才鬆了口气,开始真正审视自身的状况。
內视之下,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如同乾旱皸裂的土地,遍布细微裂痕与灵力淤塞,许多关键的窍穴甚至处於半封闭状態。
丹田內,那刚刚突破至元婴后期的混沌元婴,此刻光芒黯淡,形体都有些虚幻,旋转迟滯,显然透支严重。
最核心的那一丝混沌仙元,更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如同风中残烛。
识海中,融合了源火之灵的“镇”字神文倒是依旧稳固,光华內敛,但传递出的意念也带著深深的倦意。
“根基未损,已是万幸。”王平心中默道。这次突破与连续恶战,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残存仙元完成终极封印,几乎是在透支生命潜力。
若非建木之种关键时刻提供的源源生机,以及混沌仙元本身的高品质带来的强大韧性,恐怕早已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他不再犹豫,先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仅剩的几粒最高品阶的“蕴神丹”和“归元紫金丹”,一股脑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洪流,冲入乾涸的经脉。王平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混沌仙经》基础周天,引导药力修復损伤,滋养元婴。
他的恢復过程,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寻常修士疗伤,多是汲取天地灵气,或依靠丹药灵力修补自身。
而王平此刻,身处於刚刚完成终极强化的“三十六天罡混沌镇源大阵”核心,周围瀰漫著最为精纯浓郁的混沌道韵与秩序之力。
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运转,都自然而然地与周围环境產生深度共鸣。
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无需刻意引导,便主动渗入他的身体,与他自身的混沌元婴產生亲和,加速著修復进程。
那新生的核心阵眼,似乎也对他这个“创造者”与“能量源泉”格外眷顾,隱隱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牵引之力,助他更高效地汲取仙宫地脉中残存的、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
这並非阵眼有灵,而是阵法自然运转下,对同源高阶能量体的某种“反哺”与“亲近”。
苍玄、玉琉璃、云昊等人,也在各自调息。
苍玄的恢復方式最为直接。他盘膝而坐,残剑横於膝上,双目微闭,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入鞘的利剑,锋锐內敛。
他並不急於汲取灵力,而是將心神沉入剑心之中,以自身寧折不弯的剑意,去一点点梳理体內因透支和衝击而紊乱的剑元,抚平剑心因幽影牺牲而產生的剧烈波动。
剑修之道,首重剑心通明。心不定,则剑不利。
他的恢復,更多是心境的沉淀与意志的重铸。周身隱隱有细微的银色剑芒吞吐,与空气中残留的、被净化后的秩序之力產生微妙共鸣,缓慢恢復著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