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稀落,只剩下了大戟士独有的沉重,但没过多久,伴随着清脆的箭矢撞击声,快节奏的马蹄声又渐渐清晰起来。
不用回头,张颌也能想象出背后发生了什么。两支轻骑在自家的队伍后面兜了个圈子,换了个方向,从后面又赶上来了。
不肯死心面甲下,张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骄傲而冷静。
没用的,骑弓奈何不了重甲。纵然有少数几个神箭手,可以在奔射中取准,从盾、甲护持不到的角度杀伤几个重骑,也改变不了大局。
自己要做的,就是忽略这些苍蝇,直冲中军,给颜良、文丑那两个莽夫收拾残局。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结了,因为他发现。这次的箭矢破空声中,又夹杂了重弩那强劲的呼啸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呼、倒地声。
怎么回事难道泰山轻骑手中不止人手一把弩如果真是这样还好,最怕就是
透过激战中的嘈杂声,张颌依稀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惊呼声,既有来自前方的,也有来自于后方的。他直起身体,举目远望,目光越过了属下们的头顶,看到了前方轻骑们脸上的惊容。
让他们感到惊骇的原因,正是泰山精骑
当张颌的视线转回来的时候,他震惊的差点没从马上一头栽下去,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泰山骑兵真的在重新架弩就在马上就在战马狂奔的过程中
双手放开了缰绳,拉住了弩臂,单脚踩着机簧,将紧绷的弩弦一点点拉开,弩弦发出了晦涩喑哑抗议声,身不由己的被越绷越紧,直到至极
如果这样做的,只是一两个人,张颌还不会这么惊讶,换成他自己,也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正让他感到骇然欲绝的是,正在这么做的远不止一两百人,这种逆天的弩骑兵,超过了泰山军的半数
无一例外,这些人骑的都是白马
张颌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王羽分队前,队伍中发生了一阵混乱,那是泰山骑兵和白马义从之间在交换武器;同样的,王羽之所以这么有信心的上前迎战,就是因为他的部队中装备的强弩,已经不再是大黄弩那种步兵弩,而是专门的骑兵强弩
更重要的是,他搞清楚了王羽的总体战略。早在骑战发生之前,对方就已经决定好了先后次序,先设法击溃冀州轻骑,然后,他就可以凭借机动力上的优势,围杀紧随而来的重骑兵了
重骑兵虽强,但却不能单独存在。无论是在东郡大显神威,还是先前对白马义从的攻杀,重骑都是在友军的保护下,在友军营造出有利的局势后,发动雷霆一击。
作为具装骑兵的行家,张颌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冲阵前那短短的几息间,王羽竟然已经接连拟定出了对付两波强敌的策略,并且成功的实施了出来。
这种反应速度,实在是太恐怖了
现在,失去了轻骑保护的重骑,已经变成了一盘子菜,清蒸龙虾
尽管有重重铁甲、铁盾的保护,但在重弩的持续打击之下,伤亡不断上升,从几十,上升到了过百随着阵型逐渐变得稀疏,增加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就像是龙虾一样,无论甲壳有多么坚固,但在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局面下,也只有被一层层剥离的份儿。
“求援,快求援”张颌无法保持冷静了,他大声狂吼,喝令旗手打出求援的信号。再这么打下去,没等他冲到公孙瓒面前,手下的弟兄就要伤亡过半了。
“呜呜呜呜”凄厉的号角声在重骑兵的队列中响起,颜良、文丑大惊失色,急忙带着匆忙间集结起来的千余轻骑赶上去救援。
可是,还没等加速冲刺起来,他们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对手已经换了人。
一队彪悍的轻骑如风般疾冲而来,当先一员健将手持长槊,身着银袍,胯下一匹神骏的白马气势不在王羽的乌骓之下。
“公孙瓒在此,贼子哪里去”长槊挥舞处,幽州轻骑潮水般汹涌杀来,一排排的骏马,恰如天边那道亮丽的彩虹。
第二七三章弱点击破
得到了泰山精骑赢得的缓冲,两翼的幽州轻骑终于赶到了战场,并集结起来,在公孙瓒的亲身率领下,发动了反扑。
形势有逆转的倾向,张颌却再次松了口气。随着大股幽州军的加入,战场变得拥挤起来,泰山军想继续围着大戟士打转,将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当然,幽州轻骑也不是软柿子,他们和白马义从最大的差距,不是骑术、箭术,而是战斗经验和坐骑。一般来说,只有功勋老兵,才有资格加入义从,由于战斗经验更丰富,义从的配合更默契,战力也更强,但若就此否定幽州轻骑,那就大错特错了。
张颌没有轻敌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幽州轻骑再强,也不可能带给他更大的麻烦了。只要能摆脱泰山军的追击,他愿意面对任何对手。
如他所愿,卷着箭雨的暴风第三次从重骑兵的队列两侧掠过后,就没有再回头的意思,蹄声渐渐远去,消没不见。
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欣慰和沉甸甸的的忧虑,张颌回首张望,发现两路烟尘渐渐合而为一,笔直的冲向了缓缓行进中的玄襄大阵。
这个结果既在他预料之中,也在他意想之外。
击溃颜良、文丑,进而重创大戟士,在寻常武将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大功了。但在那个号称无敌的王鹏举眼中,这点战绩恐怕算不得什么,以他胆大包天的作风。肯定是要设法力挽狂澜的。
击败冀州骑兵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能解决冀州的步兵主力。最后的结果还是幽州军惨败。
公孙瓒指挥骑兵如鱼得水,指挥步兵根本就是个外行,看他的排兵布阵就知道了,步兵被远远的扔在后阵,完全是当做辅兵来用的。
骑兵如果取得胜利,这些步卒随后掩杀,打顺风仗倒是没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即便冲上来,也不会比先前上来的平原军强多少,在玄襄大阵的面前,只有晕头转向,然后被彻底碾压的份儿。
实际上,从白马义从主力被摧毁开始,幽州军的步卒就已经动摇了。小规模的溃逃一直在持续着。
这些受了公孙瓒檄文召唤而来的乌合之众,来的快,去的也快,大部分人只是看到公孙瓒强势,认为袁绍立足不稳,这才来跟风的。形势既然已经逆转。又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要不是王羽率领泰山精骑横空出世,幽州的步兵大阵很可能已经崩溃了。
所以,只有阻止了玄襄阵的推进,才能真正的力挽狂澜,否则。即便打退了冀州骑兵的猛攻,公孙瓒也只能且战且退。仗着骑兵的机动力脱离战场,将大部分步卒丢在战场上自生自灭了。
没了这些跟风的,主力的白马义从覆灭,骑兵主力再战损几千,公孙瓒还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