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四顾,敌人近在咫尺,马蹄声像是催命的丧钟,染着血的战刀仿佛指明了通往地狱深渊的道路更远处。一缕烟尘正高速卷来,烟尘扫过的地方,只留下尸体。
吼叫声,马嘶声,频死者的呻吟,绝望者的哭喊,皮第鞭一样抽打着章诳的心脏。突然,他不再茫然。也不再腹诽同伴,提起长枪,迎着狂暴的战刀冲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自己的伙伴们错在哪儿了。
错的不是向天下无敌的王羽发起挑战,对方也是人,不是神,用的计策根本算不上多神奇。乱世来临,豪杰并起。有想法不是错,有私心也不是错,只要能站在无数骨骸堆起的巅峰,谁又在乎你为了什么而起兵。为了什么而争战盈野,杀人盈城
历史,本就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
英雄谁比楚霸王
无赖何如汉高祖
自己错了,错的是有野心,没勇气,只想着成功如何,却不想付出热血和伤痛。
曾几何时,自己也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冲在沙场之上,在幽燕关塞,在雍凉边疆,陶恭祖的赫赫武功之中,何尝没有自己的存在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这是当年恭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每次自己护卫在他身前,受了伤,流了血,他都拍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着相同的话。丹阳兵的强悍,本就是以这句话为纽带,铸就出来的。
自己、许耽加上曹家兄弟,现在的确是废物,是草包,可当年却不是。自己没脑子,靠的就是悍勇;许耽、曹宏胆子小,武艺差,但两人都很勤奋,总是笑着说:勤能补拙;曹豹的本事一般,但他很擅长听取别人的意见
若当真一无是处,恭祖又岂会仅仅因为是同乡,就把童年的小伙伴提拔到高位上呢
高处不胜寒,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第章诳有些落寞,有些释然。正是身居高位,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之后,几人才开始变成草包和废物的。
自己沉溺于酒色,荒废了武艺,上了战场,也不再有身先士卒的勇气;许耽沉迷于财,曹宏满脑子都是权术;曹豹更是力图将曹家建成广陵陈家那样的世家,为此,他甚至婉拒了恭祖结亲的提议。
世家是要跟世家联姻的。从在洛阳见过王羽之后,陶谦就一直为别人考虑,为别人打算,不遗余力,陶家将来怎么可能会是世家
第这一刻,章诳心中平静,四下里也是一片寂静。
他知道自己会战死,但他要让敌人第看到丹阳猛将章诳的勇气。附近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自家将军与敌将对决。
“噗”过马一刀第,抢折人亡,章诳败得干净利落。魏延第挥动手臂,将章诳的尸体扫下了坐骑。紧跟着,他提起左手刀,一刀砍翻了曹豹军的中军战旗。
“万胜”骑兵们大声呐喊,在敌军阵之中往来驰骋,每个来回,都踏起重重血雾。在血雾的边缘,丹阳兵彻底丧失了斗志,炸了群的绵羊般东躲西藏,根本提不起抵抗的念头。
苍穹之下,只有沭水依然如故,带着一江血水和尸身,蜿蜒南流,静静的向世人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辉煌。
第五九四章四面吴歌
铁骑横扫中军之后,战事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与琅琊羽林激战的丹阳兵虽然已经扳回了颓势,但侧翼尽溃,中军被歼灭之后,他们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再怎么能撑,也已经到了极限。
溃败在铁骑冲至之前就开始了,丹阳兵无复先前之勇,丢掉了手中的兵器,一溃千里。苦战半日的青州军则是士气大振,连山上的弩兵也跃跃欲试的想加入追击。
王羽将长槊在地上重重一顿,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有血,也有汗,吁口气道:“不要多做无谓的杀伤,以收降为主即可。”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在喧沸盈天的战场上,就像是轻声细语一般,而追随在他身边的也不是一直跟随着他的亲卫,而是琅琊羽林中的无名小兵战事太过激烈,张颌特意选出的那些精锐,在之前的苦斗之中非死即伤,追随在王羽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三四拨了。
“喏”但后者却第一时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凛然奉命的应诺声,出自众人之口。
如果说先前还有疑惑,还有迷茫,现在再没人会这么想了。并肩作战的情谊,无论古今都是最可靠的。从前只是听说,这一次,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位无敌统帅的强悍和独特魅力。
从最初的冲锋开始,王羽就冲杀在最前列,一杆长槊指向之处,挡者无不披靡。从迈开第一步后,他前进的脚步就始终没停下过,甚至连一次头都没回过,心中没有畏惧,也没有迟疑,就那么大踏步的一往无前。
琅琊羽林之所以能爆发出超常的战力,影响他们的因素很多,但最关键的。或许就是王羽的身先士卒。
追随在他的身影背后,不久前还显得没精打采,胆怯迟疑的士兵,再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忽略了这里不是家乡,不再去想一度念念不忘的降卒身份,最终忘记了生死。只是追在那个天神般的身影背后,不断的向前
“弃械者免死,降者不杀”当劝降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时,王羽知道,军心已定,麾下又将多出一支强军了。
这一仗打得极为惨烈。从开战便苦战至今的琅琊羽林,死伤极为惨重,虽然还没经过统计,但只是冷眼回顾间,王羽就能大致估算出结果了。
死伤近半
在冷兵器时代,这种伤亡比率是很难想象的,大多数军队。伤亡到达两成,就已经濒临崩溃了。以曹豹军为例,开战前的五万大军,到了最终溃败的前一刻,生存的人尚在一万以上,伤亡比率也就是三成略多而已。
丹阳兵,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所能达到的巅峰强兵了。用不着大义的鼓舞。也没有名将的指挥,他们就能承受这样的恐怖伤亡率,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通常来讲,伤亡如此之大,胜者会对败者展开毫不留情的追杀,直到大家都杀软了手,才会收降和抓俘虏。将领一般也会保持沉默。军队的怨气和愤怒,总是要发泄出来才行,与其让他们战后生事,还不如在战场上彻底发泄完。
骠骑军的其他部队。倒是不用担心,因为从成军的第一场大战开始,骠骑军就总是在收降。
阳人之战很激烈,但打到最后,王羽和徐荣打得却有些惺惺相惜了,最后更像是师傅对徒弟以衣钵相传,而非一方降服了另一方。平定青州的奉高之战,王羽开战前就定好了目标,他就是要收降青州黄巾。
所以,王羽很顺利的摆脱了这个时代的陋习,骠骑军基本没杀过俘,只有对匈奴人那次例外。
但琅琊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