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知道青州的举报制度无孔不入,不敢随便张口打听,只是凝神细听,试图将周第围那些杂乱无章的欢呼、议论声理出头绪来。
很快,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咱们走吧。”马岱低低招呼一声,转身便向人群外走去。
亲卫们自然第一时间跟在后面。马云騄有些依依不舍,几步一回头,西凉那地方不是一般的荒凉,能见到几千上万人聚集在一起的唯一场合,就是战场上,哪里能够看到今天这样人头涌涌的太平景象
马岱停下脚步,在堂妹头上轻轻一拍,微笑说道:“别依依不舍的了,咱们现在要去看更热闹的。”
“更热闹的”马云騄眨眨眼,眼中闪着亮光。带着十足的期冀,和几分不确定,轻声问道:“是去看大军班师二哥,你不怕危险了”
能比黎阳这里更热闹的,也只有大军班师。民众夹道欢迎的场景了。马云騄当然很愿意去凑这个热闹,不过以她们这一行人的身份,凑上去的风险还是挺大的,万一被人怀疑,可能连跑都跑不掉了。
“小五真聪明。”马岱呵呵笑道:“放心吧,咱们就是去看看,又不是搞刺杀,有什么好危险的”
马云騄的眼珠转了转,敏锐的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想了想,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马岱的神情,发现后者只是表面上轻松,实际上眉头是皱着的,笑容也很勉强,满满的沉凝之意,很显然,他很可能刚刚做出了一个相当重大的决定。
刹那间,她心中一动:“二哥,你不会是想私下去见王唔,唔”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马岱给捂住了。
“小五你又说对了,二哥我久闻青州群英之名,正想去当面见识一下呢。咱们这个身份,当然是要私下去见了,难道能上门拜见不成对了,我有件好事想告诉你,你别踢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跟你说”
马岱被吓出一身冷汗。他的心思还真就被马云騄猜中了,但这话却不能当众说出来,同行的亲卫名义上都是他的心腹,但实际上,马腾和军中各方面的势力掺进来的沙子又何止一两个
他倒不指望能瞒过所有人,但做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还好他反应够快,把最关键的几个字眼给堵回去了,没让马云騄把名字说出来,还有挽救的余地。
好容易把马云騄拉到一边的僻静处,他松开手,龇牙咧嘴的揉揉像是要断了一样的小腿,苦笑道:“小五,就是捂了一下你的嘴,你不至于用这么大力气踹二哥吧。”
“呸,呸,呸”马云騄嗔道:“你的手上全是灰啊,土啊的,熏都把人熏死了,而且你又捂的那么重,不踢你怎地青州情报司防得这么严,哪能让咱们轻易接近王鹏举的车驾了,你说要去看,当然就是准备好了暴露身份,你以为大宝哥他们猜不到么”
“猜到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啊”一面惊讶于堂妹的聪慧,一面也是无奈,马岱苦笑道:“其实马宝他们几个心里也都有数,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会乖乖的我说去哪儿。怎么办,他们就照做么”
“是这样么”马云騄再怎么聪明,对人情世故方面也是所知有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了其中的牵涉。“二哥,你去见王鹏举做什么呀”
“还能做什么,谈一谈呗,看看能不能消弭这场战事。”马岱的声音微微有些苦涩,虽然还没见识过青州的战兵到底多威武雄壮,但他对东征之战已经没多少信心了。
青州的人口太多了。又有尚武之风,而且还是这般的富庶,后援可说是无穷无尽,单凭西凉军一家,根本就没办法奈何得了对方。
而按照曹操的布置,西凉军偏偏是布置在先头位置。第一个和青州接战的。以双方实力的对比,顶多也只能拼个两败俱伤,全取河北什么的肯定是没法指望了,搞不好辛辛苦苦一场,最后只是为曹操做了嫁衣。
所以,马岱想借着这个机会去和王羽谈谈。
这件事不是不能让伯父知道,但肯定不能当面向其轻视。伯父本就性烈如火。非常骄傲,现在又正是在意气风发的节骨眼上,让他主动求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马岱就想着把事情做得自然一点,就像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那样。他了解马腾的性格,知道后者虽然性情刚烈,但不是不会思考和妥协的人,时候只要从马宝那里得知青州的全部战争潜力,想必他也不会一意孤行到底。
“这样啊”马云騄眼珠咕噜噜一转,语出惊人:“那就是要和亲了让我嫁给王鹏举么”
“”马岱仰天无语,在脑门上重重拍了两下。才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小五,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去见见王骠骑,探探口风。看看双方有没有和解的可能,和亲什么的你就别想了。王鹏举妻妾如云,你嫁过去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了,伯父肯定不会愿意的。”
“喔”马云騄这一瞬间的神情,也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下一刻她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拍拍手道:“反正有热闹看就最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
说着,她两指嘬在唇边,打了个唿哨,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应声跑了过来,凑到她身边,伸舌头舔她的脸,很亲热的样子。马云騄拍拍战马脖颈,咯咯笑道:“火云儿不要闹了,咱们这就要去看大热闹喽。”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的翻身上马,红马极有灵性,用不着主人催促,奋蹄飞奔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银铃般的笑声。
马岱摇摇头,招呼一声,追在堂妹身后,一边追,一边高喊:“小五,你走错方向了,咱们要去邺城,要往北面走,你走是东边”
邺城东七十里有座亭阁,名为阳平亭,正处滏水河畔,是这一带著名的景观。每到秋天,枫叶正红,满山绚烂如火,映在滚滚东流的滏水之中,别有一番景致可供观赏。
如今正是金秋时节,滏水河畔景致如故,却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气氛。以阳平亭为中心,一座看似简陋,实则气势森严的兵营拔地而起,全副武装的甲士持戈执戟,环绕而立。
王羽高踞亭中,环视周围,突然想起一桩典故,于是一手执樽,一手向周遭指点着问道:“吾之军士,颇雄壮否”
高干欠欠身,恭敬答道:“真熊虎之士也。”
张燕没说话,只是循声望向周围,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半晌方才问道:“当日巨马水一战,青州烈火铁骑名震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兵甲,野地浪战之际,谁又能当得起这雷霆一击不过,今日将军邀某来此,总不会就是为了炫耀兵威吧”
“当然不是。”或许是没多做掩饰的缘故,王羽一下便听出了张燕的怨气。
他能理解张燕的心情,易地而处来考虑双方的关系,张燕当初在河北大战中也算是倾力助战,虽非一点私心都没有,但比起袁术之流,也算是相当可靠的盟友了。战后自己划分西三郡给黑山军,其实也只是按劳取酬而已,以张燕出的力,拿下两三个郡国确实不算多。
这两年虽然一直和青州若即若离,但哪怕是青州看似最危急的时刻。张燕也未曾打过什么歪念头。北征借道的时候,也是尽力配合,没耍任何心眼。
张燕的愿望,无非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好好的将太平道的理念贯彻到底。自己强行要求黑山军易帜,多少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也难怪张燕郁闷。
不过,河北,乃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