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浑身上下就没一点能让人放心的地方,但带头这位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他本来斜靠在墙边,眯着眼睛假寐,听到黄射将矛头指向自己,腰板一挺,站起来了,那叮铃铃的声音是他身上挂的一堆铃铛发出来的,听起来很悦耳,但两家人的脸却都更黑了。
没听说过哪位名将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习惯,在身上挂铃铛,穿得五颜六色,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自己,全然是作死的路子啊
“这位小哥,首先你得知道,甘某这趟是救人来的,做为被救的一方,你不感恩戴德的抱着某的腿大哭也就罢了,指着恩人的鼻子喊得这么大声算是哪门子道理某明确告诉你,主公的面子某当然要给,但若有人想打某的脸,某手中的刀子可不认得你”
浓浓的草莽气息扑面而来,众人被吓了一跳之余,肚里也都觉得好笑,这主儿的外表和内在实在太一致了,都是那么的不着调。
“甘将军,”黄射的嘴里打了个突,倒不是被吓的,他只是觉得以此称谓称呼对方,对将军这个词是一种侮辱:“你可知道接下来的行程和咱们这些人的身份黄、庞两家可都是几百年的名门,祖上曾经”
“你到底想说什么”甘宁虎着脸,一瞪眼。
他最不爱听这套啰嗦了,他家是寒门,老爹从小就对他灌输这套东西,可祖上的辉煌说了一千一万遍,日子也没见有什么改善,还是自己拉起了这帮兄弟后,才真正的威风起来。
这不,名满天下的骠骑将军都专程派人找上门了,说是名震天下的骠骑名录上有自己的名字,这年头,还有比这更威风的事吗自己还没来及炫耀呢,这菜鸟却和自己说什么祖宗。这都他娘的是扯淡,你祖宗都死了几百年了,还管你这个孙子怎地
“本将是想说,这里是中原,不是僻处一方的巴蜀荆州豪杰已是众多,那江东军中更可谓猛将如云,群英荟萃。以吾父之勇尚且不敌,你麾下之众不过数百,又何来把握率众突围,在这大江之上转战千里呢”
按黄射的本心,他是想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的,只是畏惧甘宁凶恶。怕对方直接翻脸打人,只能尽量说得委婉点,但意思表达得还是很清楚的。庞德公本想打个圆场,听了这话,也是迟疑的看向甘宁。
庞德公等人都是很传统的世家名士,讲究不以身犯险,若是真的没有突围的希望。他宁可在家里好整以暇的自尽或被软禁,也不想被人在路上俘虏,他不怕死,却怕失了体统,折了名声。
“敢问将军,可是有锦囊妙计在手,还是说有何凭仗呢”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黄射气势陡涨。接下来的一问更是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
“凭仗当然有仲简”甘宁呵呵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淳于琼一脸憋屈的走了过来,心中只道:某又不是狗,咋能用这种方式召唤呢
有可能的话,他宁愿没找到甘宁就好了。不过没办法,虽然他手上的名录也是原版。并无隐瞒,可信息还是太少了点,也有不少错漏之处。
比如益州李严,他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这么个人。倒是南阳有个挺有名的李严,现在正在秭归当县令,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还有张任、严颜这些,那都是益州成名的武将,前者初出茅庐不久,还在上升之中,后者干脆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拿个名单上门,直接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动的,也是益州相对闭塞,中原的信息很难传进来,自己的口才也确实不咋地。找来找去,也只有这个不着调的甘兴霸最容易说动了,这人就爱听好话,只要猛拍马屁,好感度就直线上升。
拍马屁什么的,那是淳于琼的拿手好戏啊,所以
淳于琼传信回青州的时候,心中也是非常忐忑,生怕自己搞错了,毕竟名录上面写的是江州甘宁,而不是临江甘宁,地方还是有差别的,而且这位爷实在是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可没办法,他这一趟出来,钱没少花,享受也没落下,要是一点收获都没有青州那位爷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硬着头皮传信回去,结果那边居然认可了,这真是让淳于琼喜出望外,不过看到接下来的命令之后,他当即就是眼前一黑。
让甘宁率众千里溃围这他娘的不是要人命吗就这位爷的德性
“德公、黄翁,这位甘将军也是骠骑名录上列名的上将,是骠骑将军的信重之人,特意命末将往益州寻访,历经两年方见其人,再三拜请,这才请得甘将军出山”好在淳于琼说惯了瞎话,随便删减一番,就编了一套煞有其事的说法出来,听得众人都是将信将疑。
“听到了吧明白了吗”甘宁在旁边大点其头,身上挂着的铃铛又是一阵乱颤,怎么看都像是小人得志的模样,众人刚升起那点信心,顿时又萎缩回去了。
正无言间,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丝嘈杂声,没等众人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喊叫声便在门外陡然响起:“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有大队人马从襄阳城那边过来了南面也有船队在调动已经把去路封死了”
“哗”一下就乱了,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襄阳那边的僵持局面终于结束了,这里所有人的末日到了。
“甘将军”庞德公倒是能保持镇定,将目光转向了比他更镇定,完全可以说是行若无事的甘宁,显然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突围么,很简单,就凭某手中双戟,一路杀出去便是,神挡杀神,人挡杀人,某倒要看看,谁还敢来挡我的去路”甘宁回答得干脆利落,杀气腾腾的做出了宣言之后,他忽而一笑,问道:“怎么样,老头儿,到底是走还是不走给个痛快话吧。”
第八五八章凌厉杀机
当然要走,不走怎么办
庞德公可不是那种迂腐糊涂的老学究,如果只是曹操入主荆州,他倒还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名声摆在这儿,曹操还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自己为质,来威胁士元不成
如果他真的那么干了,或许能威胁到士元,可他先前营造出来的注重人才的形象也崩塌了,搞不好还会激得鹿门山的弟子们同仇敌忾,甚至整个荆襄的士人都会起来反对他,真真是得不偿失。
可曹操显然也不笨,他知道自己出手的结果,所以迂回了一下,通过蔡、蒯两家来动手。后者本就是荆襄豪族,即便没有曹操,在江夏的局面崩盘后,他们同样要对黄家下手。尽管蔡、黄两家还有亲戚关系,可在世家的处事原则中,亲缘从来都是放在利益后面的。
庞家的产业也不小,庞德公和黄承彦走的又近,顺手吞下也就吞下了,反正蔡家的目标就是做个土豪,而非成为诸侯,名声什么的,本来也不是特别看重。
曹操这般行事,只能瞒过普通百姓,却瞒不住真正有眼光的人。可是,只要他有个借口能把事情圆上,也没人会太较真,真正有眼光的人都是世事洞明之人,知道蔡家甘愿做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