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条鞭法』在江南的推行受阻,说到底还是触及了那些豪绅的根本利益。”姜稚指著帐册上的数据,有些犯难。
“仅苏州一地,隱匿田產就达八十万亩,每年逃税白银十六万两。这些人不会轻易罢休。”
姜肃皱眉:“为父明白。但若强行清丈田亩,恐真会激起民变。那些豪绅最擅长的就是煽动百姓,挑起官民之间的矛盾。”
【这就是既得利益者的惯用伎俩。用百姓做盾牌,维护自己的特权。要想破局,得想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姜稚正思忖间,惊蛰匆匆进来:“公主,府外来了一位公子,自称能解江南困局,求见公主。”
“何人”姜稚问。
“他说姓玄,单名一个『玦』字,说是从海域而来。”惊蛰呈上一封拜帖。
拜帖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跡飘逸出尘,颇有魏晋风骨。
落款处只有一个“玄”字,盖著一方古篆私印,印文“琅琊玄氏”。
姜稚与姜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琅琊玄氏
这个姓氏在大晟极为罕见,前朝大燕曾有玄氏,乃百年世家,但早在几十年前就已没落,族人散落四方。
“请他到花厅。”姜稚决定见一见这位神秘的玄公子。
花厅內,姜稚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月白广袖长袍,腰间悬一枚羊脂玉佩,面容清俊如画,眉眼间自带三分疏离七分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下那颗硃砂痣,红得恰到好处,平添几分妖冶。
他站在那里,就如一幅水墨丹青,气质出尘得不似凡俗中人。
“在下玄玦,见过镇国安寧公主。”他拱手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姜稚頷首:“玄公子请坐。听闻公子有解江南困局之策”
玄玦落座,不疾不徐道:“公主可知,江南豪绅为何敢以罢市相要挟”
“因为他们掌控了江南六成的丝绸、茶叶、瓷器贸易。”姜稚道。
“这只是表象。”玄玦微微一笑,“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垄断了海上商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海图,在桌上铺开:“公主请看。大晟的海外贸易主要走两条线。”
“一条从广州出发,经南洋至天竺;一条从泉州出发,经琉球至东瀛。而这两条线的船队,七成都掌握在江南八家豪绅手中。”
姜稚看著海图,眼中闪过讶异。
这些信息连稚川商行都未能完全掌握,这位玄公子从何得知
玄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在下家族世代经商,曾祖父时举族迁往海外,如今在南洋、东瀛皆有產业。这些商路隱秘,寻常人自是不知。”
他手指点在海图上:“公主若想破江南困局,不妨另闢蹊径。”
“那就是,开第三条商路!”
“第三条”姜稚心中一动。
“从登州出发,经渤海至高丽,再渡海至东瀛北境。”玄玦道,“这条路线虽然险远,但避开了江南豪绅的控制。”
“且高丽盛產人参、貂皮,东瀛北境盛產白银、铜矿,都是大晟所需之物。”
姜稚凝视著海图,脑中飞速运转。
【这个思路確实可行。海上贸易的利润远超陆地,若能开闢新航线,不仅能打破江南豪绅的垄断,还能增加国库收入。】
【只是,航海需要巨资,更需要熟悉海路的人才。】
玄玦似是看透姜稚所想,適时开口:“若公主有意,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玄家在南洋有三支船队,十艘海船,船员皆是经验丰富的航海老手。只要公主允准,三月之內,船队便可抵达登州。”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姜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十艘海船,三支船队,这在海上贸易中已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这位玄公子一开口就愿倾力相助,所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