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只……活物进入无限城……並非不可。”
“然,你需考虑……你带回此犬……是出於一时怜悯,还是……已想好其后续它需要食物,会生病,乃至会死亡。”
一只野犬而已,带回与否,於无限城,无足轻重。
然而,此事的重点,並非那犬本身。
无论如何,无惨大人將此事推諉於自己,又將教导之责赋予自己,那么,这就成了职责范围內需要处理的事项之一。
若雪奈只是一时兴起,怜悯过后便將其拋诸脑后,带回此犬只会平添麻烦,亦显其心性浮躁。
任何选择,皆有其代价,需承担。
就像他当年选择踏入鬼道,便需背负永远的诅咒与廝杀,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他不后悔。
这是他选择的道路,他承担其结果。
“你……確定自己已想清此事了吗”
黑死牟又问了一遍。
雪奈被他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愣,小脸上的兴奋和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状。
她眨了眨眼睛,小手捏紧了衣袖,努力消化著老师话里的意思。
带回来了,不是只和它玩就可以了吗
还要考虑这么多吗
但是……
她眼前又闪过那只小狗蜷缩在地上颤抖的样子,湿漉漉的黑眼睛……
“……我……”
她小声开口,声音有点犹豫,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我想好了,老师。我、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但黑死牟听见了她那最初带著犹豫、最终转为坚定的第一句话时,便已经有了决断。
孩子的话语或许天真,承诺或许稚嫩,但並非全然衝动的思考过程,他感受到了。
这就够了。
至於后续如何,是另一回事。
教导本就是在一次次的尝试、选择与承担后果中进行的。
於是,在雪奈还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黑死牟已经微微頷首,打断了她的思绪。
“既如此……”
他站起身,深紫色的和服下摆拂过榻榻米。
“……那便走吧。”
他言简意賅,隨即转身,朝著和室的纸拉门走去。
雪奈呆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心里炸开!
“太好啦!谢谢老师!!”
她欢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迈开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衣摆在身后欢快地晃动。
雪奈还是第一次和除了爸爸之外的鬼一起离开无限城。
当周围景象稳定,重新踩在地面上时,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黑死牟深紫色和服的衣角。
“老师,”她伸手指向记忆中那条巷子的方向,“昨天……就是在这边遇见小狗狗的。”
“……嗯。”
黑死牟低沉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略显破败的街景,並未多言,只是迈开步伐,朝著她所指的方向稳步走去。
雪奈亦步亦趋地跟著,小手始终攥著他的衣角。
原以为经过一夜,那只受伤的野犬或许早已离开这片令它痛苦的区域,另寻棲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