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进湄公河的水面时,天就暗得快了。河面的金光褪成灰蓝,风带著股凉颼颼的劲儿,颳得芦苇沙沙响。
茶房里,霍青山手里握著一杯茶,茶早凉透了,却一口没动,眼睛死死盯著门口的布帘,眉头皱得很深。
外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隨后陈砚舟低著头闯进来,手里拿著亮屏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串红通通的未接通记录。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怯意:“霍老板……岳鹿姐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消息也没回一条。”
霍青山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他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墩,“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顺著木纹往下淌。
“女大不中留!真是女大不中留!”他咬著牙说,气得胸口气得起伏,“出去之前连句话都没有,现在倒好,电话都敢不接了!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团,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
陈砚舟缩著脖子往旁边躲,像只受惊的鵪鶉。
他知道霍老板这是没处撒气,拿他当靶子呢。果不其然,霍青山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子似的,落在他身上。
“你也是个没用的!”霍青山指著他的鼻子骂,“平时练功偷懒耍滑,散漫得没个样子,现在呢岳鹿出去这么久,你就不知道多问一句你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她是你姐,互相照料是本分!倒好,一个个的心都野了,翅膀都硬了!”
“我……我早上的时候找过她,她说出去玩……”陈砚舟小声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出去玩”霍青山冷笑一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描眉画眼的,能是单纯出去玩我看她就是被外面的野小子勾了魂,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越骂越气。
陈砚舟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都有点发热,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霍老板说的是气话,可这话听著,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岳鹿姐从来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就在陈砚舟快要扛不住,门口的布帘被人掀开了。
陆棲川走了进来。
他眉眼沉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糊涂懵懂的样子,成了整个杂技团里最能担事的人。
或许,这就是少年的成长。总在不经意间,就蜕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霍老板,消消气。”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霍青山倒了新茶,动作慢条斯理的,“气大伤身,不值当。岳鹿姐是沉稳懂事的人,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霍青山瞪了他一眼,虽然没再拍桌子,却还是余怒未消,重重地“哼”了一声。
“岳鹿姐平时深居简出的,除了码头边的几家店,也就没去过別的地方。我和小羽羽这就出去找找,把她常去的地方都转一遍,应该不难找。”
他又补充了一句:“电话打不通,说不定是手机没电了。现在的智慧型手机,电池都不经用。”
手机揣兜里折腾一天,也就剩个空壳子了
“没电”霍青山毫不留情地驳回,“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共享充电宝,扫一个能有多难岳鹿那孩子心细,不是那种马大哈的性子!手机关机,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你们赶紧去,该找人的找人,该报警的报警,別磨磨蹭蹭耽误工夫!”
他不只是担心和生气,还有点害怕。这团里的人,都是他一手带大的,跟自家孩子没两样,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他能心疼死。
陆棲川点点头,“好,我这就带陈砚舟出去。霍老板你別急,等我们消息。”
他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示意他跟上。陈砚舟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忙跟在陆棲川身后,匆匆往外走。
布帘落下,茶房里又恢復了死寂。
霍青山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茶杯,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刚才的火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潮水似的,一点点漫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