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子,都是在最灿烂的年纪,本来就已经活得很不容易了,现在又被有心之人盯上。
霍青山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著,压得喘不过气。
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道伸过来的手。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轻的,重的,带著疲惫,带著不安。
霍青山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很久,很久。
迷迷糊糊间,霍青山也闭上了眼睛,睡著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休息好,车座不算舒服,但引擎的嗡嗡声混著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响,成了天然的白噪音,他头靠著车窗,睡得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稳,停了下来。
霍青山是被这股惯性晃醒的,他眼皮沉得厉害,揉了揉眼,看到车上的时间表上显示——凌晨四点半。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演出的地方离他们停船的码头,拢共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算上夜里路况好,顶多四十多分钟就能到。可现在,他们竟然坐了四个多小时,將近五个小时。
太诡异了。
霍青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抬头看向驾驶座,这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开车的根本不是杂技团的老夏。
老夏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堆著褶子,说话总带著点憨厚的口音。可眼前这人,瘦得像根竹竿,肩膀削窄,一张脸白得没血色,一双倒三角眼,眼神阴惻惻的,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狡猾和凶狠。
车厢里静了几秒,紧接著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
是阿宝醒了,显然也发现了司机换人。
陆棲川和云知羽也都察觉到了异常,相互交换起眼神。
司机换人绝对是个大动作,中途肯定要停车换人。陆棲川一向觉轻,如果真有停车换人的情况,他肯定能醒。可这一路过来,他睡得跟死猪似的,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看来是被人动了手脚。
是麻药还是安眠药
陆棲川飞快地回想,上车前大家喝的是矿泉水,路上没人递过什么可疑的东西,身上也没有针扎的痛感。
难道是……
陆棲川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车顶的空调出风口上。出风口还在微微送著风,带著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凉意。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
是了,肯定是这样。催眠药物混在空调冷气里,悄无声息地散进车厢。他们当时只觉得是夜里赶路太困,困意上头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也没往別处想,竟就这样著了道。
霍青山没说话,伸手拉开车窗帘子。
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天,月亮藏在云里,只有几颗疏星。
车停在一个空旷的院子里,四周用红砖砌著半人高的矮墙,墙外头是荒草萋萋的野地,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院子正中间,立著一栋刚建好的厂房。
厂房是钢结构的,外墙还没来得及刷漆,裸著深灰色的铁皮。墙面上留著不少没清理乾净的水泥印子,还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工人施工时隨手划下的。几扇巨大的捲帘门紧闭著,门上的锁扣还是崭新的。厂房的窗户很高,玻璃擦得乾乾净净,却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冷,隱约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连台机器都没有,只有几根裸露的钢樑,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院子的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水泥灰味,混著泥土和野草的腥气。
四下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厂房铁皮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