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
爭吵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小身影。
陆安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没有看那些文官。
而是看向了站在武將队列里,一直缩著脖子、不敢说话的……
兵部侍郎。
自从尚书李长风倒台后,这位侍郎大人就暂代了尚书之职。
“刘大人。”
陆安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他。
甲叶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你……你想干什么”
刘侍郎被陆安身上的杀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听说,你是管军情的”
陆安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著那张肥腻的脸。
“是……是又怎么样”
刘侍郎强撑著胆子。
“那我问你。”
陆安指了指御案上那一堆染血的奏摺。
“前线急报,说北莽五十万大军压境,请求支援。”
“你作为兵部的主官。”
“你的应对方案呢”
“粮草呢援兵呢器械呢”
“都在哪”
刘侍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闪烁。
“这……这个嘛……”
“国库空虚,你也知道的。”
“粮草调拨需要时间,兵马集结也需要时间……”
“而且……”
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藉口。
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怀疑的神色。
“而且,护国公啊。”
“这军报……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五十万大军”
“北莽那个穷地方,能凑出五十万人”
“我看……”
刘侍郎挺直了腰板,声音大了起来。
“这多半是边关那些守將,为了骗取军餉,故意虚报军情!”
“说不定,对面就来了几千个打草谷的强盗。”
“他们就敢喊五十万!”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陆安,仿佛看穿了一切。
“依本官之见。”
“咱们不应该急著发兵。”
“应该先派个钦差大臣,去边关好好查一查!”
“查查是不是真的有五十万人!”
“查查是不是有人……想要拥兵自重,藉机敛財!”
“等查清楚了,咱们再……”
“鏘——!!!”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毫无徵兆地在大殿內炸响。
打断了刘侍郎的喋喋不休。
也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
寒光一闪。
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有些昏暗的大殿。
“嗖——”
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然后。
“啪嗒。”
掉在了地上。
那是……
一顶乌纱帽。
兵部侍郎的乌纱帽。
切口平滑,整整齐齐。
而在刘侍郎的头顶。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此刻已经散乱开来。
披头散髮。
像个疯子。
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入手,是一片冰凉。
那是头皮。
刀锋,贴著他的头皮切过。
只要再往下哪怕一分。
掉的,就不仅仅是帽子了。
而是……
他那颗装满了稻草的脑袋!
“啊——!!!”
迟来的恐惧,终於衝垮了刘侍郎的神经。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襠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尿了。
“你……你……”
他指著陆安,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陆安手里,握著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横刀。
刀尖,指著地上的刘侍郎。
“查”
陆安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
“前线將士在流血,在拼命。”
“你特么在这儿跟我说要查”
“查你大爷!”
他往前一步,刀尖抵在了刘侍郎的喉结上。
冰冷的触感,让刘侍郎瞬间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停滯了。
“五十万人,那是拿命填出来的数字!”
“是我三哥用血写出来的急报!”
“你竟然说是骗钱”
“你那双狗眼,是瞎了吗”
“还是说……”
陆安的眼中,杀意暴涨。
“你的心,早就黑了”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嚇傻了。
带刀上殿。
当眾行凶。
这可是谋反的大罪啊!
但这会儿,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动。
因为那个六岁的孩子,此刻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谁敢动一下,他真的会咬人。
“听著。”
陆安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
“我没工夫跟你们这群废物在这儿扯淡。”
“也没工夫听你们放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刘侍郎。
手里的刀,又往前送了一分。
割破了皮肤。
渗出了一丝血珠。
“刘大人。”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粮草,兵马,器械。”
“一个时辰之內,能不能给我调齐”
“如果不能……”
陆安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刘侍郎眼里,比恶鬼还要恐怖。
“那就別怪我不讲同僚情面了。”
“再废话一句。”
“下一刀……”
“砍的,就是你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