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
陆安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重重人海,穿过那巍峨的城墙,看向了那座位於城市中心、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那里。
住著一个此时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皇帝。
住著一群还在为“割地赔款”找藉口的满朝朱紫。
“看到了吗”
陆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他们视如草芥的『贱民』。”
“这就是他们隨时可以拋弃的『累赘』。”
“可就是这些贱民。”
“在用自己的血汗,供养著那群蛀虫!”
“在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陆安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他回过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繁华却又腐朽的京城。
那座城,依然雄伟,依然壮丽。
但在陆安眼里。
它已经死了。
死气沉沉,暮气昭昭。
像是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
“等著吧。”
陆安在心里,对著那座皇宫,对著那个皇帝,发出了最后的誓言。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
“这里……”
“绝不会再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我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我要把这地,翻个个儿!”
“我要让这大乾的天下,换一种活法!”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
手中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全军!”
“加速!”
“別辜负了百姓们的鸡蛋!”
“別辜负了……这大好的头颅!”
“杀——!!!”
“杀——!!!”
“杀——!!!”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声浪滚滚,如雷霆万钧。
他们带著百姓的期盼,带著满腔的热血,带著对未来的渴望。
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烟尘四起。
遮天蔽日。
那支庞大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只留下一条被无数脚印和车辙碾压出来的、通往北方的……
血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北境,雁门关。
这里,已经是人间炼狱。
“轰——!”
一块巨大的投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
碎石飞溅,带走了两个刚露头的守军士兵的性命。
城墙下。
密密麻麻的北莽骑兵,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疯狂地架著云梯,往城头上爬。
箭如雨下。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哀歌。
城头之上。
一面残破的“陆”字大旗,在寒风中艰难地飘扬。
旗杆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拄著一把断刀,摇摇晃晃地站著。
陆破虏。
那个曾经在京城里只会练武的憨厚青年。
此刻。
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他身上的玄武甲,已经破碎不堪,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箭孔。
左臂无力地垂著,显然已经断了。
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依然站著。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钉在城头。
“杀!”
陆破虏嘶吼著,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右手挥舞著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断刀,將一个刚刚爬上城墙的北莽蛮子,连人带盾劈下了城头。
“噗——”
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连擦都不擦一下。
“三公子!”
副將赵铁山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破虏。
“顶不住了!”
“蛮子太多了!”
“东面城墙已经塌了,兄弟们快死光了!”
“撤吧!”
“退守內城吧!”
“不能撤!”
陆破虏一把推开赵铁山,双眼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身后就是大乾的百姓!”
“身后就是咱们的家!”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他指著城下那无边无际的北莽大军。
“告诉兄弟们!”
“我陆家的人,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跑的兵!”
“小六还在来的路上!”
“他说了,让我守住家!”
“我就算是死!”
“也要把这口气咽下去,撑到他来的那一刻!”
陆破虏猛地举起断刀。
“来啊!”
“蛮子们!”
“爷爷就在这儿!”
“有种的,上来拿我的头!”
“吼——!!!”
城下的北莽大军中,传来一阵兴奋的嚎叫。
一个身高两米、手持狼牙棒的北莽猛將,狞笑著,顺著云梯爬了上来。
“陆家的小崽子!”
“你的头,是我的了!”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鲜血,却掩盖不住那股冲天的悲壮。
雁门关。
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