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萨城內,飢饿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啃噬著残存的理智与希望。昔日象徵著权力与尊严的王宫,如今被绝望的死寂笼罩。
发霉的青稞饼也已消耗殆尽,连树皮、草根都成了爭抢的目標,易子而食的惨剧从隱秘的角落蔓延到光天化日之下,人性的最后遮羞布在生存面前被撕得粉碎。
高轩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如今枯槁凹陷,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咀嚼著一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沾满泥土的皮革。
乌娜靠坐在他身旁,这位曾经权倾高原的太后,华服早已污秽不堪,头髮散乱,昔日精明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恐惧。
宫墙外,是安西军持续不断、如同催命符般的投石机轰鸣和弩箭破空声,以及城內军民濒死的哀嚎和疯狂的廝打声。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母后……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高轩的声音乾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乌娜没有回答,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守不住了。
粮食被焚,水源被污,军心溃散,民心已失。
这座城,已经成为一座巨大的坟墓。
沈梟甚至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再围上十天半月,城內恐怕连站著的活人都难找了。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那点可怜的王族尊严。
“投降吧……”乌娜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死灰,“或许……或许还能为高氏王族保留一丝血脉……”
高轩身体一颤,脸上露出挣扎,但腹中难以忍受的飢饿和对死亡的恐惧,很快便淹没了那丝挣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穹萨城那扇沉重、却已千疮百孔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高轩和乌娜,换上了他们所能找到的最体面却依旧难掩污渍的袍服,在寥寥几名面黄肌瘦、连武器都拿不稳的侍卫簇拥下,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城门。
他们手中捧著的,不是兵刃,而是玄藏国的传国玉璽和象徵王权的金册。
两人来到安西军阵前,面对著那支沉默如山,甲冑森然的黑色军队,以及中军旗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高轩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和刻意营造的悲悯:“秦王殿下!罪臣高轩(乌娜),愿率玄藏举国投降!
过往罪责,皆由我母子二人承担!只求……只求殿下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慈悲为怀,
莫要再造杀孽,饶过我玄藏国內……那些无辜的子民吧!他们……他们是无罪的啊!”
乌娜也伏在地上,老泪:“殿下!一切罪过在我,在我这妇人野心勃勃,蛊惑君王,求殿下开恩,给高原百姓一条活路!”
他们打出了最后一张牌——道德牌。
试图用“保护子民”的悲情姿態,来换取自身的活路,甚至幻想能保住王族的地位或起码的体面。
沈梟端坐於战马之上,玄色大氅在高原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著脚下这对演技拙劣、摇尾乞怜的母子,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对乞怜者的嘲讽,只有一片漠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四野:“本王,准了。”
高轩和乌娜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果然,在天下舆论面前,强如沈梟也要顾忌三分。
“谢王爷!谢王爷不杀之恩!!”
两人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然而,他们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去,沈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將他们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