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献舞(2 / 2)

二,让他活著离开河东,安度晚年,你选哪个”

康麓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没想到沈梟如此直接,更没想到选项如此残酷与直白。

弒父(哪怕是义父)上位,这名声实在太难听。

何况当初要不是张守规也不会有自己今天。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或者说,他不想在沈梟面前留下一个过於凉薄无情的印象。

於是咬牙道:“回王爷,义父毕竟对罪臣有恩,罪臣恳请王爷,还是留义父一条生路!”

这个答案,似乎在沈梟预料之中。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也好办。”

他对旁边的苏柔使了个眼色。苏柔会意,无声地呈上一叠厚厚的文书。

沈梟將文书推到康麓山面前:“这些东西,足够让张守规离开河东了。”

康麓山疑惑地拿起文书,只翻看了几页,便骇得手一抖,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张守规在河东节度使任上,歷年贪污军餉、剋扣粮草、卖官鬻爵的罪证。

时间、地点、经手人、数额,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当然全是诬陷偽造的,却看不出半点假。

“这……王爷!这若是呈递上去,按大盛律法,义父他恐怕也一样难逃一死啊,右相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康麓山声音发颤。

沈梟嗤笑一声,语气带著一种对规则律法的蔑视:“大盛朝自立国以来,你可曾见过哪位封疆大吏,

是因贪墨之罪被处斩的何况,张守规是死是活,最终还不是龙椅上那位圣人一句话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回去之后,不必独自上书,

联合河东其他几位与你交好,或也对张守规有所不满的將领、官员,

共同上书,弹劾张守规贪墨瀆职,不堪重任,请求朝廷將其调离,

记住,只弹劾贪墨不提其他,措辞可以激烈,最终目的只是让他离开,而非置於死地。”

“朝中自有人会替你说话,李昭如今內外交困,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掌控力的张守规,同时得罪你和本王,

届时,大概率会顺水推舟,將张守规调往他处,

閒置起来,而你,康麓山,便是眾望所归,接掌河东的最佳人选。”

康麓山听著沈梟条理清晰、算无遗策的安排,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恐惧。

佩服的是沈梟对朝局人心的精准把握,恐惧的是自己仿佛完全成了一枚被他隨意拨弄的棋子。

“可是王爷,如此一来,罪臣这岂不是等於背叛义父,落人口实”康麓山仍有顾虑。

“背叛”沈梟冷冷一笑,“是让他体面地退下去安享晚年,

还是等著被李子寿找到更致命的把柄,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哪个更算背叛,况且,由你出面请他离开,

总好过外人来动手,这份情,他日后说不定还要记著你。”

康麓山沉默了。

他明白,沈梟说的是事实。

在权力的角斗场上,温情脉脉只会害人害己。

这已经是在保全张守规性命的前提下,对他康麓山最有利的方案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一叠沉甸甸的“罪证”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前程,再次离席,跪地叩首,声音哽咽:“王爷恩同再造,为罪臣……

不,为麓山思虑周详,化解死局,麓山……麓山此生,愿为殿下牵马坠蹬,肝脑涂地,永世不负!”

“起来吧。”沈梟挥了挥手,“记住你今日之言,河东,本王就交给你了,望你好自为之。”

“麓山绝不敢忘,定不负殿下重託!”

康麓山重重磕头,这才起身,怀揣著那叠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文书,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暖阁。

暖阁內,重归寂静。

沈梟独自坐回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他望著康麓山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沉而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方才的畅快与隨意,只有算计得逞的寒意。

张守规离任,康麓山上位。

一个背负著“背叛”名义、全靠他沈梟支持才能坐稳位置的新节度使,会比那个老迈却还有些根基的张守规,更好控制得多。

河东这块肥肉,终於要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落入他的掌中。

而这,仅仅是他东进棋局上,落下的又一颗关键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