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层枷锁。一层名为“温情”和“报恩”的枷锁。
言森没再理会廖忠的自我怀疑,他重新坐回陈朵面前,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朵儿,森哥问你个事儿。”
陈朵立刻坐直了身体:“森哥你说。”
“放鬆,別紧张。”言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咱们一会儿,是接著练功,还是休息一会儿去喝可乐不要考虑我觉得什么好,也不要考虑廖叔想让你干什么。”
言森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己选。”
陈朵愣住了。
选
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指令”和“执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廖忠。
廖忠刚想开口,被言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朵又看向言森。言森只是笑著,不说话,也不给任何暗示。
空气安静了下来。
陈朵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在思考。
不是思考哪个选项是“正確答案”,而是在思考......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练功很累,经脉会酸胀,但那种变强的感觉很踏实。
休息很舒服,可乐很甜,但坐著不动会觉得有些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廖忠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终於,陈朵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出一种名为“自我”的光芒。
“森哥。”陈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练功。”
说完,她看著言森,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但又无比骄傲的微笑。
“我自己选的!”
那一瞬间,言森感觉自己体內的肝木之炁都跟著跳动了一下。
这丫头,活了。
“是吗”言森伸出手,狠狠地揉乱了她的头髮,“朵儿真棒!这才是人样!”
言森转头看向廖忠,挑了挑眉:“听见没廖叔人家选了练功。这就是觉悟!”
他又对陈朵说道:“那咱们就接著练。不过记住了,要是练累了,烦了,不想练了,就跟我说,咱就干点別的。你想干啥,咱就干啥。哪怕你想去给廖叔的头髮编辫子,森哥也帮你。”
“嘿......”陈朵没忍住,笑出了声。
廖忠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大一小,眼眶有点发热。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用力地拍了拍言森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言森拍进地里去。
“行,你们练著。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廖忠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著两人,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多亏言森这小子了。”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言森点破,他差点就成了第二个“蛊师”。
用爱为藉口,实则抹杀陈朵的个性。那跟药仙会的那帮畜生还有什么区別无非是手段更温和,笼子更漂亮罢了。
言森看著廖忠那宽厚却略显落寞的背影,也笑了。
廖忠並不傻,傻子是坐不到华南大区甚至是暗堡负责人的位置的。他只是习惯了发號施令,习惯了站在上位者的视角去安排一切。
他太想保护陈朵了,以至於忘了,保护的最高境界,是放手。
“来吧,小朵儿。”
言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因为做出了选择而有些小兴奋的女孩。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练功,那就要负责到底哦。”言森盘膝坐好,一手托著腮,懒洋洋地说道,“接下来,你自己运转一遍『提炼法』给我看。要是出了岔子,森哥可是会嘲笑你的。”
“嗯!”
陈朵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脸上依然掛著那个骄傲的小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一会儿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自己选的,她心里就特別开心。
那种感觉,比喝了冰可乐还要爽。
她盘膝坐下,五心向天,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言森的引导,而是主动调动起丹田內那缕微弱却坚韧的炁,开始了属於她自己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