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和山水庄园划清界限。
和高小琴不再见面。
把做过的事都捂住。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夜色深沉,侯亮平的宿舍里,一盏檯灯孤零零地亮著。
侯亮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他已经这样躺了快一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艾说的那句话——“等消息,不要急。”
等消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从被撤职那天起,从被发配到这个清水衙门起,从每天看著別人上班下班、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无所事事起——他就在等了。
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自己抓住了王平安,自己的功劳没等到,等到石红杏死了,等到京州的舆情一波接一波,等到省里的常委会开了一场又一场。
可他的消息,始终没有来。
侯亮平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著。新闻、痘印……他平时不怎么刷痘印,觉得那是年轻人玩的东西,但最近实在无聊,也就下载了一个。
侯亮平为了了解京州的情况,关注了丁义珍的帐號。
丁义珍的痘印发得很勤,几乎每天都有。有开会现场的照片,有调研时拍的视频,有日程表的截图,还有一些简短的文字说明。评论区里热热闹闹,有人夸他亲民,有人反映问题,还有人叫他“网红市长”。
侯亮平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
今天发布的视频。
画面是省委大楼的外景,配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省委常委会顺利召开,各项议题有序推进。另外,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侯亮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死死攥住,眼睛盯著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没错。
是这几个字。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这几个字。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血液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盯著那行字,盯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他终於可以走出这个破地方了。
他终於不用再每天无所事事地等著、盼著、熬著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著凉意扑面而来。外面是老城市特有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火,不算繁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沙书记真的没有放弃自己。
小艾说得对。
沙瑞金现在需要他。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困意,但更多的是警觉,“这么晚了,怎么了”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压著激动,“我的工作要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