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到了镇上,天才蒙蒙亮。
满仓叔帮周卿云把麻袋搬上中巴车,看著他上了车,这才赶著骡车往回走。
隨后便是中巴车到县里,站站停的慢火车到西安,最后快车到上海。
两天两夜的舟车劳顿。(ps:前面有读者说八十年代的火车一天一夜到不了上海,老鱼听劝,改成两天两夜。)
这一路,周卿云都格外小心。
他用一条灰色围巾围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不得不防。
在西安开往上海的直达快车上,他亲眼看见好几个年轻人捧著《山楂树之恋》的单行本在读。
有些人看得入神,有些人边看边抹眼泪。
还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指著书里的某一段,小声討论著“静秋”和“老三”。
周卿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围巾遮著脸,假装睡觉,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著这一切。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男生,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书籤。
正是《山楂树之恋》隨书附赠的那种。
书籤上是他的照片,站在黄土高原的山顶上,身后是初升的太阳。
拍得真好。
周卿云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帅。
不是那种精致的、修饰过的帅,而是一种很乾净的、很有生命力的帅。
照片里的他,眼神清澈,笑容乾净,身后的黄土高原苍凉壮美,整个画面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难怪《萌芽》敢把这张照片印在书籤上。
难怪那些批评者说《萌芽》是在“造星”。
这確实是在造星。
但周卿云不反感。
如果“星”意味著能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能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那他愿意当这颗星。
好吧,说实话,谁还不能有点自恋。
火车轰隆隆地前行。
周卿云没有在车上遇见齐又晴。
不知道她是已经提前返校了,还是尚未出发。
他想起去年秋天,他们第一次在火车上相遇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生,她还是那个温婉的西安姑娘。
不过半年时间,一切都变了。
火车在正月十五下午抵达上海。
周卿云提著两个麻袋走出上海站时,元宵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
街上掛起了红灯笼,有些店铺门口摆著元宵摊,热气腾腾的。
空气中瀰漫著桂花、芝麻、豆沙的甜香。
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先去了庐山村。
將带来的定西先放好,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拿出从家里带的土特產:红枣、核桃,分成几份。
三份留给齐又晴、陈安娜和冯秋柔。
一大份带回寢室给兄弟们。
最后两份给赵总编和陈副总编,算是拜个晚年,这是小辈的礼貌。
收拾妥当,他这才往寢室走去。
正月十五的復旦校园,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生机。
返校的学生拎著大包小包,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
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但草坪上已经能看见点点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