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卿云能理解满仓叔的这种心態。
当全村大家都是一穷二白的时候,不管多困难多冒险的事情,大家都愿意做,都肯去做。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是光脚的。
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帐上躺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大家心里的负担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不敢冒险,不敢拿现在的幸福生活做赌注。
小富即安。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常態。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望著客厅的天花板。
脑子里无数的想法在闪过。
他想起小时候,满仓叔带著村民们挖梯田,修水利时的情景。
那时候大家都穷,但干劲十足。
满仓叔站在山坡上,挥著锄头,喊著號子,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全是光。
他想起酒厂刚办起来的时候,满仓叔挨家挨户做工作,给九叔谈心让他交出祖传配方的时候。
九叔不愿意,他就坐人家炕头上,一聊一喝就是半宿。
他想起自己考上大学的时候,满仓叔拉著他的手说:“卿云啊,你是咱村的骄傲。等你出息了,一定要带著大家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最有闯劲、最敢冒险的满仓叔,居然想当守財奴了。
但財真的能这样守住吗
市场经济大开放,再也不是满仓叔他们曾经经歷过的那个时代了。
你不进步,后面各种各样的品牌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来。
如果不扩大產能,不建新厂区。
就白石酒现在这点產量,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市场,很快就会被其他品牌抢劫一空。
毕竟没有客户会一直守著买不到的酒。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一旦供不应求的局面持续下去。
那些投机者会会闻风而动。
周卿云他们能管的住代理商。
但能管得住市面上的投机者吗
一旦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破灭。
到时候,白石酒的名声还能保住吗
周卿云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念薇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周卿云终於开口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事,恐怕不当面谈是解决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念薇的眼睛。
“我想回家一趟。”
陈念薇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要暂时放下手头的新书。
意味著他要回到那个小村庄,去面对一个他从未想过会成为障碍的人。
但她也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有些话,有些道理,隔著电话线说不清。
只有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谈,才能把心结解开。
陈念薇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我等会儿就通知人去帮我们定机票,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周卿云正准备点头,忽然愣住了。
“我们”他惊讶地看向陈念薇,“你也要去这边的事情不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