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的地基在颤抖。
这种震动並非源自地质运动,而是源自地下深处那头钢铁巨兽规律性的呼吸。
s1主控室的防爆玻璃前,李建国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一尊风化了千年的岩石雕像。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布满血丝,正死死盯著下方那条被“伏羲”魔改后的全自动流水线。
这里本该是生產核聚变燃料棒的精密车间。
此刻,它正在咆哮。
上百条重型机械臂挥舞出一片残影,动作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高能雷射束在微观材料上刻蚀的“滋滋”声,与液压泵沉闷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迴荡,演奏出一首足以让任何工业党热血沸腾的钢铁战歌。
李建国不懂什么纳米技术,也不懂复杂的分子式。
但他懂战爭。
在他眼里,这就不是在造药,而是在造子弹,在造炮弹,在造能把死神那个王八蛋炸飞的核武器。
“老李,心率过快了,去休息会儿吧。”旁边的警卫员小声提醒。
“休个屁。”李建国头都没回,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看著它,我就觉得我那帮因病早逝的老战友,还在看著我。”
生產线的末端,伴隨著一阵白色的冷凝氮气喷薄而出,特製的低温出料口缓缓开启。
並没有想像中药剂灌装的清脆声响。
流淌出来的,是一种粘稠、厚重、呈现出诡异银色的流体。
它们顺著石英管道滑入特製的磁悬浮储液瓶中。不同於传统药剂的透明或混浊,这东西每一滴都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寒芒。
它们在瓶中缓慢旋转、融合,没有任何沉淀,也没有任何气泡。
纯净得令人心悸。
“这就是……那个小疯子说的『刑天』”李建国喃喃自语。
如果不告诉他这是药,他会以为这是某种高科技的液態合金。看著这瓶东西,他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在瓶中蛰伏,那流动的银光不是液体,而是无数个整装待发的微型战士,正磨刀霍霍,准备冲入人体那个微观战场,大开杀戒。
……
地下是热火朝天的工业奇蹟,地上却是寒风凛冽的舆论杀场。
零界科技总裁办公室。
苏晚晴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那个中科大冰山女神的强大人设,在这一刻崩塌得粉碎。
墙上的六块高清屏幕正轮播著全球新闻,每一条都在把白澈往悬崖边上推。
bbc头版:《上帝是黄种人白澈或將改写人类基因宿命》
n连线:《诺贝尔奖评委会前主席: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他失败了,那不是他的错,是科学的错。》
推特热搜第一:“#永生教派#”。
无数狂热的网民开始把白澈的照片p成圣像,有人甚至在零界科技大楼门口点起了蜡烛祈祷。
安德森的“捧杀”策略,全面且完美地生效了。
“这群混蛋……”苏晚晴死死捏著平板电脑,指节用力到泛白,“他们在造神。他们在把白澈捧成无所不能的神。”
现在的舆论热度已经不是质疑了,而是被推向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道德高地。全世界都在等著“神”降临,一旦这个“神”有一点点瑕疵——哪怕只是没能百分之百治癒那十个必死之人——那些现在跪在地上祈祷的信徒,瞬间就会变成最疯狂的暴徒,將白澈撕成碎片。
“苏总,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烂了。”助理在一旁瑟瑟发抖,“那些媒体问我们,是不是已经掌握了长生不老技术……”
“不用接!”
苏晚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哪里是讚美,这分明就是要把白澈架在火刑柱上烤!这种非理性的狂热比谩骂更致命,因为它是没有退路的。
“王涛,看著这里。”
苏晚晴推开想要阻拦的胖子,踩著高跟鞋,不顾形象地冲向休息室。
必须叫醒那个男人。
必须让他发声。
必须立刻进行危机公关,哪怕是承认“技术存在风险”,哪怕是自污,也不能让这种虚假的讚美继续发酵,否则零界科技会被这种巨大的期待值压得粉身碎骨。
“噠噠噠——”
急促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迴响,如同密集的战鼓。
苏晚晴猛地推开休息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准备好的一肚子激昂陈词、那些关於资本运作和舆论反噬的警告,在门开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没有想像中的焦虑,没有运筹帷幄的紧张,甚至连灯都没开全。
只有有节奏的、平稳的呼吸声。
那个处於世界风暴中心的男人,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身上隨意盖著件衝锋衣,睡得人事不省。
茶几上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嘴角甚至掛著一丝可疑的水渍。
门外的滔天巨浪,全球几十亿人的疯狂,此刻竟被这一扇门隔绝。他睡得像个刚考完试放假的大学生,毫无防备,甚至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苏晚晴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前一秒她还在想著怎么对抗世界级的资本阴谋,后一秒看到的却是这货在……补觉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混合著之前的担忧和委屈,让她眼眶微红。
她大步走上前,本来想用力推醒他,但手伸到半空,看著白澈眼底那淡淡的青色,动作又变得迟疑。
但他必须醒。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晃了晃白澈的肩膀:“白澈!醒醒!出大事了!”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