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被软禁於冰冷的皇宫,內外防务彻底落入治安会与董王党羽掌控。
赵氏一族的核心成员也被以保护或协助调查为名,分別监控、隔离。
玄穹帝国的权力中枢,表面上依旧以內阁共议的名义运转,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把悬在帝国头顶,曾经属於皇帝的权柄,已然无声地移交到了董王手中。
尘埃看似落定,但如何处置赵宇,这个名义上仍是皇帝,实则已成阶下囚的昔日君王,成为了横亘在“新政”面前最后一道,也是最敏感、最棘手的难题。
数日后,文渊阁深处,一场仅限於內阁核心成员、以及少数绝对“可靠”的重臣参与的秘密会议,悄然召开。
密室之內,阵法隔绝內外,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或內阁议事都更加凝重,甚至瀰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置前皇帝赵宇。
烛火摇曳,映照著在场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工部尚书李维忠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语气谨慎地开口。
“首辅大人,诸位同僚,陛下……呃,赵宇虽然失德,铸成大错,然……终究曾是九五之尊,
依老臣愚见,不若令其颁布罪己詔,昭告天下,然后……
禪位於宗室贤王,或由內阁推举监国,
使其退居深宫,颐养天年,如此,既可全君臣最后一丝体面,亦能安稳过渡,避免朝野非议,动摇国本啊。”
“李尚书所言甚是!” 礼部尚书立刻附和,他惯於维护礼法体统,“玄穹立国万载,
从未有过……从未有过弒君之事!此乃人伦之大防,史笔之诛心啊!
逼其退位,已是极限,若再行苛责,恐天下物议沸腾,於新政、於內阁声誉,皆有损毁。”
“不错,只需其退位,权力自然归於內阁,何必徒增杀戮,授人以柄”
另一位阁臣也低声说道,眼神飘忽,显然对“杀皇帝”这个选项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牴触。
一时间,附和李维忠意见者占了多数。
他们並非对赵宇有多少旧情,而是出於一种根深蒂固的对皇权的敬畏,以及对打破这一万古铁律所带来的未知风险的恐惧。
皇帝可以被架空,可以被软禁,甚至可以被逼退位,但杀死皇帝,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他们感到心神不寧,仿佛触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董王一直安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光滑的桌面,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待声音渐歇,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让所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寒意。
“诸公,”董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都在为玄穹的『体面』和『稳定』著想,本辅心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圆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可是,诸公可曾想过,如今玄穹內外,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是什么是西北燎原军日益猖獗的叛匪是东南天虞虎视眈眈的强邻还是……这帝都之內,乃至帝国上下,积累了数百年、已然如同火山熔岩般、一触即发的……民怨”
“民怨”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燎原军为何剿而不灭,反而愈演愈烈其口號『诛暴政,废菜奴』,在民间为何能一呼百应那些在外城挣扎求存、甚至不惜吸食极乐粉以麻痹痛苦的流民,那些被层层盘剥、生活困苦的底层修士与百姓,他们恨的是谁”
董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帝国光鲜外表下的腐烂內核。
“他们恨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內阁首辅,不是某个贪腐的尚书侍郎,
他们恨的,是那个高高在上、以万民为芻狗、纵容甚至享受菜奴血食的皇权象徵,
是那个姓赵的皇室,赵宇,不仅仅是赵宇,他是这万恶之源的活招牌,是玄穹所有不公、所有黑暗、所有苦难在民间的具象化!”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虽不重,却让所有人心中一跳。
“仅仅逼他退位让他去深宫颐养天年那民间积累的滔天怨气如何平息
燎原军的口號如何瓦解那些因菜奴制家破人亡的冤魂,如何告慰
玄穹要再次伟大,要凝聚人心,要重塑国魂,
就必须与过去那个黑暗腐朽的皇权时代,做一个最彻底、最决绝的切割!”
董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逐一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
“这个切割,需要祭品,一个足够分量,足以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帝国决心,
也让所有潜在反对者胆寒的祭品,赵宇,就是最合適的那一个。”
“所以,”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决定,“本辅提议,不以寻常退位论处。当以戕害忠良、祸国殃民、纵恶虐民、动摇国本等罪,公开审判赵宇,
最终判决处以极刑,梟首示眾,行刑地点,就定在宫门外广场,让帝都万民,亲眼看著这玄穹歷史上最黑暗一页的终结!”
“梟首示眾!”
“公开处决皇帝!”
密室之內,瞬间譁然。
就连最支持董王的李维忠、钱仲益等人,也嚇得面无人色,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