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城西洋行时,夜幕已彻底笼罩广州城。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灯罩洒在青石板路上,被车轮碾出细碎的光影,与远处珠江上渔舟的点点渔火遥相呼应,构成一幅静謐却暗藏张力的夜景。车厢內,檀香裊裊,与赵明羽身上淡淡的墨香交织,可这份清雅却压不住姜午阳胸中的怒火。
“大帅。” 姜午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罗伯逊实在太囂张了!当眾威胁您不说,还敢上告擦红头,勾结粤海关的人打贸易的主意,这是明摆著要架空您!”
“不如我们找个机会,直接除了他!要是您觉得我们军中身份不便,你也可以考虑让丐帮出手!”
赵明羽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节奏平缓,与姜午阳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
“午阳啊。”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波澜:“做事要顾全大局。罗伯逊是不列顛驻两广总领事,背后站著的是不列顛帝国。”
“他要是死在广州,不列顛方面必然会借题发挥,一纸照会递到京城,再派舰队封锁珠江口,到时候战事一开,那样的局面可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这点赵明羽想得很明白,现在不列顛处於巔峰期,傻子才会和他们开战。
但这不代表自己就没有办法收拾罗伯逊这条西洋狗,应对的方法,他早就成竹於胸。
“可就这么忍了” 姜午阳依旧不甘,手掌重重拍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这是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粤海关那些傢伙也平时也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有了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和罗伯逊勾结的。”
“忍谁说要忍了”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著几分锐利:
“我赵明羽这辈子,就没有『忍』这个字。”
“他们不过都是些跳樑小丑罢了,尤其是那个罗伯逊,自以为拿捏了我的把柄,真是可笑...”
带著笑容,他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广州城的繁华在夜色中尽显,商铺的幌子在风中摇曳,行人步履匆匆。
“难道...” 姜午阳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大帅,您早就有打算了”
赵明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让他知道,在两广这片地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顺便彻底降伏一下那条西洋狗。”
“他们喜欢搞这些动作,就先让他们先搞,期望越大,失望才越大嘛...”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姜午阳看著自家大帅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与信任。
.......
半个月后的京城,紫禁城养心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慈安太后端坐在东暖阁的宝座上,明黄色的旗装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的点翠嵌珠凤冠衬得她面容端庄,可此刻,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却满是怒意,手中的绢帕被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慈禧太后坐在一旁的侧座,一身石榴红旗装,裙摆上绣著栩栩如生的凤凰,眉眼间带著几分阴鷙,正频频点头,附和著姐姐的话,时不时还添上几句,火上浇油。
刚刚送走不列顛驻京使节,使节带来的那份 “赵明羽走私贸易、谋取暴利” 的检举信,还摊放在两人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信中详细罗列了各项证据,包括贸易货物的种类、大致数量,甚至还有几笔所谓的假帐记录,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赵明羽阳奉阴违,截留朝廷税收。
“这赵明羽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慈安猛地一拍面前的紫檀木桌,桌上的珐瑯彩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之前不交赋税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挖起了祖宗江山的墙角了!”
“走私货物,做假帐欺瞒朝廷,简直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