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失去了锚点。
界海边缘的空间壁垒重新合拢。灰雾向后翻滚，顺著空间裂缝退回虚无深处。退潮的过程没有任何声响。被灰雾吞噬的星辰和大陆没有復原，原地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真空。
战场中央，数千名灰袍巡界使停止了动作。
他们手中的黑色镰刀悬停在半空。他们抬起的脚步没有落下。失去高维投影的规则支撑，他们体內的死气传输网络彻底断裂。他们变成了失去控制信號的机甲，呆立在原地，头颅微微下垂。
天骄战部停下攻击。刑天机甲收起灵能光剑。
昊天大帝推开两名搀扶他的卫士。他迈步走向阵型最前方。他走到一名被生擒的灰袍统领面前。
这名统领的四肢被星符锁链穿透，钉在彼岸方舟的甲板上。统领没有挣扎，连眼球都没有转动。
昊天大帝伸出右手。他的手掌在发抖。手指触碰到统领脸上的无官面具。面具的材质冰冷刺骨，表面布满死气凝结的冰霜。昊天大帝五指收拢，扣住面具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扯。
面具脱落。掉在金属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昊天大帝看清了面具下方的脸。
脸庞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褶皱。眉心处有一道羽毛形状的胎记。双眼睁著，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生机流转。
昊天大帝的呼吸停滯。他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在甲板的凸起处。他的双膝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在甲板上。膝盖骨磕破了皮肤，血液流出。
他没有站起来。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头髮，喉咙里发出极其沉闷的嘶吼。
“太祖。”
昊天大帝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那是羽化神朝的开国皇帝。
三个纪元前，他斩断凡尘因果，引渡雷劫，在万界修士的注视下飞升上苍。羽化神朝的太庙里，至今还供奉著他的本命魂灯。
现在，这位太祖皇帝穿著敌人的衣服，手里拿著收割下界修士的镰刀，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一样被钉在地上。
天衍大帝从后方跑过来。他越过昊天大帝，冲向另一名灰袍人。他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气劲，直接击碎了那名灰袍人的面具。
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留著长须的脸。
天衍大帝双手抱住灰袍人的肩膀。
“师尊。您看看我。我是天衍。您走的时候，我才刚结丹。您看看我。”
天衍大帝用力摇晃著灰袍人的身体。灰袍人的头颅隨著摇晃来回摆动，没有任何回应。一缕灰色的死气从灰袍人的鼻腔里飘出。
剑无涯拔出佩剑，挑开了一名持剑灰袍人的面具。
剑无涯握剑的手垂了下去。剑尖抵在甲板上。
“初代剑圣。剑冢第一代主人。他在剑冢石壁上留下的剑意，至今无人能破。他竟然在这里。”剑无涯看著那张脸，自言自语。
越来越多的面具被摘下。
万界军团的修士们涌上前。他们在这数千具躯壳中，找到了自己宗门的祖师，找到了家族的先辈，找到了传说中已经得道长生的飞升者。
没有人说话。只有兵器掉落在甲板上的声音。
隨后，悲愤的情绪在军团中炸开。
修士们红著眼睛，拔出兵器，指向上苍之上的方向。他们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上苍欺人太甚。”
“把我们的先辈炼成傀儡。把我们当成猪狗收割。这算什么飞升。”
“杀上去。把那个世界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