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张济便领会了李傕的用意,遂顺著道:“只能如此了,希望到时遣散了部曲,朝廷能放过我等,否则我等便只能是远遁他乡了。”
贾詡向来擅察人神色,岂会看不到三人间的小动作。
一时间,他心中颇为无奈。『看来,此次是躲不过去了。』
李傕这是在逼他表態呢。
此人当真是有些手段。
李傕故意提出遣散各自部曲,各谋生路。
这以退为进之策。
这不仅仅是在逼他表態,也是在试图让郭汜和张济认清现实。
这郭汜素来衝动短视,而张济则是务实求稳,油滑得很。
李傕这般说,他这是要彻底断了郭汜和李傕心中的侥倖和退缩的念头。
只有当所有凉州人都意识到,当下时局他们除了拼死一搏而再无选择时,西凉军內部才能拧成一股势不可挡、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
好个李傕!
看透了李傕这个提议背后的用意,贾詡心下颇为讶异。
他还真是有些小看这丑汉了。
此人似乎没那么容易拿捏。
想必,李傕心中此刻已经动了那个念头了。
呵呵,动了便好。
“先生以为如何”
李傕眼睛钉在贾詡身上,目光忽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贾詡闻言,嘴角噙著笑,抬手连点三人,后又指著自己,提高了声量,道:“若真如此,你我四人,当死无葬身之地也!”
“喔!此话怎讲”李傕明知故问。
一旁,郭汜和张济丝毫没听懂二人言语中的交锋。
“今长安朝廷欲尽诛凉州人,不可能赦我等,若我等遣散部曲独行,一亭长便可缚我等,此乃取死之道。
我等麾下部曲在,尚可能活,散,则必死无疑!!”贾詡笑看李傕,语速很慢,但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张济面色如常,显然早已想到。
郭汜却是脸色一变,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既如此,那先生以为我等该如何去做,才能活呢”
李傕得寸进尺,眸间流露出浓浓的期待之色,目光灼灼。
『李傕!老夫入你祖宗!』
看著李傕那微翘的嘴角,贾詡那肉乎的嘴角抽搐了下。
他知道李傕想让他说什么话。
可他不能说。
那话一出口,他便有可能成为那『一言以丧邦』,或是『乱汉』和『乱天下』之罪人。
显然,李傕这是也不想当这个罪人。
或者说他需要拉更多人来分担这个罪名。
可不说,张济和郭汜他说不准,但李傕此人,是真的敢遣散部曲,如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去做。
因为当下於他们而言,看似是无论作何抉择,都可能是死。
因而,为何不选个简单点,成功的可能性更大的那条路去走。
或许遣散了部曲,隱姓埋名,真能逃得一死呢
反过来,若按他和李傕心中的那个念头去做。
若成了,不仅大家都能逃得一死,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可一旦失败,则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这也是他挑中李傕,想將其推到人前的原因所在。
李傕骨子和血液里流淌著一种狠劲。
不仅对他人狠,对自己亦狠。
换了別人,莫说去做,甚至是连这个念头都不敢生出。
而一旦李傕带头遣散部曲,那西凉军便再无凝聚的可能。
他就真的只能坐看西凉军分崩离析,大家各自亡命天涯。
一时间,帐中又静了下来。
贾詡和李傕二人对视,眼都不眨一下,暗自交锋。
郭汜和张济二人同样在对视。
但二人眸间,唯有清澈的愚蠢徜徉。
“唉!罢了!”
僵持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贾詡忽闭了眼,抬手抹去脸颊上的热泪。
隨即,他猛地睁眼,眸间平日里那种人畜无害的憨厚之光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
犹如西北荒原上那受了伤,又飢肠轆轆的独狼。
“詡以为,我等当率眾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若幸而事济,则『奉国家以征天下』。”
“若不济,再走亦不迟!”
“轰隆隆……”
话落,九天惊雷骤然炸响,旋即天地间,电闪雷鸣。
一股狂风冲开帐帘而入,於帐中肆虐。
吹得贾詡等人耳边呼呼作响。
“好!”
“傕在此谢先生为我凉州人指了条活路!”
狂风之中,李傕微眯著眼,盯著贾詡,眸间异常火热。
旋即,他猛地拍案而起,傲立风中,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詡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终日猎鹰,不曾想有一日会被这家雀啄了一口。
疼彻心扉呀!
“先生大才!”
张济脸色先是大变,眨眼便权衡出了贾詡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利益和风险,亦当机立断,做出了他的抉择。
“呃!”唯有郭汜,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