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多姆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拔好毛的松鸡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它叫梅拉克斯。”他说,“是我的同伴。”
“同伴”托蒙德的声音都变了调,“一只鸟是你的同伴”
“不是鸟。”
“那是什么”
卡利多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托蒙德心里一颤。
“你最好別问。”
托蒙德真的没有再问。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想起那只巨大的红鸟,想起那晚在湖边听见的嘶鸣,想起卡利多姆那柄削铁如泥的巨剑。
他想起那些关於龙的故事——他小时候听过的,说君临城里真龙统治维斯特洛,说坦格利安家的人骑著龙飞来飞去,说龙焰能把整个城堡烧成灰烬。
龙。
那只红鸟,是龙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火堆另一侧的卡利多姆。那人在火光中闭著眼睛,似乎睡著了。但他的右手搭在剑柄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著警惕。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第二天一早,托蒙德没有问。他像往常一样钻进林子打猎,像往常一样把猎物交给卡利多姆,像往常一样喝汤吃肉。但他看卡利多姆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些敬畏,也多了一些好奇。
又走了三天,鼴鼠村到了。
那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零零散散地立著几间破败的木屋。木屋的窗户黑洞洞的,屋顶的茅草东倒西歪,门板歪斜著,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屋前屋后长满了枯草,积雪覆盖著,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跡。
托蒙德勒住马,朝那边努了努嘴:“到了。”
卡利多姆看著这片荒凉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鼴鼠村”
“就是这儿。”托蒙德跳下马,“別看地上这样,地下可热闹著呢。”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一间看起来最破败的木屋,推开歪斜的门板。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乾草和几块烂木头。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盖在地上的破木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地窖里传来声音。
女人的笑声,男人的粗话,还有杯子碰撞的叮噹声。混杂著酒气、脂粉味和汗味,从洞口涌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托蒙德回头看了卡利多姆一眼:“骑士老爷,你在这儿等著,我下去看看。”
他手脚並用地爬下梯子,消失在黑暗中。
卡利多姆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洞口。
地窖里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个女人的尖笑声,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咒骂,还有人在唱歌,调子跑得厉害。他隱约看见火光在
就在这时,地窖口冒出两个人来。
两个穿著黑袍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爬出洞口。他们的黑袍上绣著黑色的熊,那是守夜人军团黑衣堡的徽记。两人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显然是喝多了。
其中一个看见卡利多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新来的”他打了个酒嗝,“兄弟,下去尝尝,这儿的妞儿不错……嗝……比黑城堡那些……那些……”
他话没说完,被他同伴拽著胳膊走了。两人踉踉蹌蹌,沿著小路朝北走去,消失在暮色里。
卡利多姆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守夜人。
这就是守护长城的誓言者。
托蒙德从地窖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女人,裹著一件脏兮兮的羊毛袍子,脸上长著不多的雀斑,掩饰不住眉眼间的稚气——她大概还不到二十岁。
“骑士老爷,这是我的……我的朋友。”托蒙德挠挠头,脸有点红,“她叫莉丝。”
莉丝朝卡利多姆笑了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骑士老爷要下来歇歇吗”她问,“有酒,有肉,还有……別的。”
卡利多姆摇摇头。
“那……”托蒙德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骑士老爷,我就……就到这儿了。再往北,就是黑城堡了。那边我不熟,也进不去。你一个人能行吗”
卡利多姆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路,多谢了。”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十枚银幣,又加了两枚,递给托蒙德。
“这是剩下的报酬。多的,是谢你的。”
托蒙德接过银幣,眼睛有点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骑士老爷,你……你要保重。”
“嗯。”
“长城那边冷得很,比这儿还冷,你要多穿点。”
“知道。”
“还有,守夜人那边的人,有的不太好说话,你別跟他们起衝突……”
卡利多姆微微扬起嘴角。
“我知道。”
托蒙德站在那里,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骑士老爷,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利多姆看著他,没有回答。
托蒙德等了一会儿,终於嘆了口气。
“算了,我不问了。”他把银幣揣进怀里,“反正你是个好人。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那只红鸟是什么,你都是个好人。”
他转身,拉著莉丝的手,钻进了地窖。
临下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骑士老爷,如果有一天,你从长城回来了,路过避冬集市,记得来找我。我请你喝酒。”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卡利多姆站在原地,望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地窖里传来女人的笑声,男人的喧譁,还有托蒙德大声喊“酒来”的吆喝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牵起自己的长毛马,朝北走去。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繁星,冷冷地闪烁著。北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隱约的白光,那是长城的反光——冰晶在星光下折射出的冷光。
卡利多姆停下脚步,望著那道白光。
绝境长城。
他走了这么久,终於到了。
梅拉克斯从云层中俯衝下来,落在他身旁,嚇得长毛马一跳。
小龙比出发时又长大了不少,已经有马匹那么大,双翼收拢时像一件血红的斗篷。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发出低低的咕嚕声。
“饿了吗”卡利多姆问。
梅拉克斯咕嚕了一声。
“再等等。”他望向北方那道白光,“到了长城,你就不用藏了。”
他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身后,鼴鼠村的灯火渐渐远去。那些地下酒馆里的喧譁,那些守夜人破碎的誓言,那些被生活碾碎的女人和男人,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只有长城,只有寒冷,只有未知。
马儿走得很慢,但很稳。
一步一步,驮著来自阴影之地的龙王,走向这个世界的尽头。
夜风吹过,带来北方凛冽的气息。那气息里有冰,有雪,有死亡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古老的、沉睡已久的东西。
梅拉克斯忽然抬起头,朝著北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在夜空中迴荡,久久不散。
卡利多姆按住剑柄,目光投向黑暗的深处。
他仿佛听见了。
那沉睡的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