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靠在那个滚烫的控制柜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感觉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成了。
在这个连电晶体都还没普及的年代,他用电子管和继电器,硬是用暴力美学,堆出了一台五轴联动工具机。
虽然它笨重,耗电惊人,故障率可能也不低。
但它是从0到1的突破。
“快!给上面打电话!”陈副部长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彼得罗夫也叫来!让他看看!让他来看看咱们的『锅』!”
林枫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点上。
“別急。”
他看著那台还在散发著热气的机器,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狂傲的笑。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咱们要用这台母机,生小机。”
“咱们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知道,龙国的工业,不是用来造锅的。”
窗外,雪花纷飞。
三號车间里,那台丑陋的机器,像一头刚刚甦醒的钢铁巨兽,在红色的电子管光芒中,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京城,工业部大楼。
暖气烧得不太热,屋里人说话带著白气。
“胡闹!”
一声脆响,陈副部长递上去的报告被扔了回来,在桌面上滑行半米,最后掉在地上。
扔报告的是工业部技术司的吴总工。留洋回来的,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股书卷气和这满屋子的菸草味格格不入。
“老陈,你们厂是不是卖锅卖疯了”吴总工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拿这种东西来糊弄部里五轴联动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陈副部长弯腰捡起报告,拍了拍上面的土,脸涨成了猪肝色。
“吴总,这是真的。样机已经出来了。”
“样机”吴总工冷笑一声,“星条国的帕森斯公司,集结了多少数学家、电子学家,搞了三年才弄出个三轴的试验品。你们一个修枪炮的厂子,靠卖高压锅赚的那点钱,几个月就搞出五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敲得地图哗哗响。
“那是数学!是控制论!不是你们车间里的大锤砸铁!”
坐在主位上的孙司长一直在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他没说话,但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他也觉得这事儿悬。
太悬了。
就像听说村口的铁匠铺造出了原子弹一样。
“老陈啊,”孙司长把菸头按灭,“部里现在的经费也很紧张。你们厂靠高压锅创收,这是好事。但不能有了钱就乱折腾。电子管那东西多贵你们申请了两千个用来做什么做收音机能装备一个师!”
“司长,您去看看吧。”陈副部长急得直跺脚,“就在车间里摆著呢。要是假的,您撤我的职!把我发配去餵猪!”
孙司长和吴总工对视一眼。
话说到这份上,不去不行了。
“行,”孙司长站起身,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备车。老吴,你也去。带上最好的量具。如果是真的,我给他们请功。如果是假的……”
他看了一眼陈副部长。
“那你们厂今年的先进集体,就別想了。”
吉普车在雪地上顛簸了两个小时,衝进了厂区。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横幅。
陈副部长直接把车领到了三號车间门口。
门口站著四个背枪的民兵,眼神警惕。窗户被黑布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搞得还挺神秘。”吴总工撇撇嘴,提著那个精致的皮箱,里面装著瑞士进口的千分尺和量块。
大门推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电子管散发出来的热量,混著机油味和臭氧味。
孙司长一进门,就愣住了。
车间正中央,趴著一头“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