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这只小白熊后腿直立起来,露出胸口完整的太阳纹。
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掌,动作看起来隨意,甚至有点笨拙。
“噗”
一声轻响。
那只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水球上!
水球顿时像一颗被用力拍打的皮球,猛地弹射出去!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地一下撞在附近一个正在整理货柜的修士后背上。
然后迅速弹开,又撞向另一个路过的女修腰间,接著再次弹向不远处的立柱……
水球在各种障碍物和人之间快速弹射,轨跡毫无规律,引得一阵低呼和小范围的骚动。
“嘻嘻!咯咯!”
然而,水球內的婴儿非但没有害怕哭泣。
反而觉得这“弹弹乐”有趣极了,笑声更加响亮欢快,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白色幼熊则一脸“事不关己”的悠閒表情。
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跟在那四处乱弹的水球后面。
仿佛一个无奈的监护者,在追一个调皮的孩子。
就在幼熊经过新生队伍前方时。
它突然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张毛茸茸的熊脸,正对上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不自然的助教周海桥。
袁守一清晰地看到——
周海桥本就勉力维持的温和表情,在幼熊转身盯上他的瞬间,彻底僵住。
脸色甚至白中透出了一丝青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紧张、无奈、认命和一丝肉痛的复杂表情。
但下一秒。
周海桥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成无比恭敬、甚至带著一丝谦卑的神色。
他后退半步,双手抬起,行了一个標准的、郑重的修仙界晚辈礼:
“晚辈镜湖仙种小学助教周海桥,拜见撼日熊使!”
他的声音清晰、稳定,充满敬意。
撼日熊使
这个称呼让所有听到的新生心头一震。
能冠以“撼日”之名,且让周海桥如此恭敬。
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熊,身份绝对超乎想像!
白色幼熊闻言,依旧直立著。
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一点,竟然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理所当然的姿態,接受周海桥的礼敬。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掌,指了指周海桥,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同时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低沉声音。
袁守一顿时明白——这只撼日熊,正在和周海桥进行某种交流!
它显然拥有不低的智慧,甚至可能掌握著某种精神沟通或兽语。
只见周海桥听著那“呜呜”声,脸上的恭敬之色不变。
但眼神却开始急剧变化——
明显的犹豫和挣扎,最后化为一丝痛惜。
他咬了咬牙,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莹白润泽的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隱隱有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周海桥拔开瓶塞,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十分小心、甚至有些不舍地,从瓶中倒出了三颗黄豆大小的淡青色灵丹——
散发著沁人心脾药香、表面有丹纹流转的。
他摊开手掌,將三颗灵丹递向小白熊。
小白熊见状,熊掌凌空轻轻一勾。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那三颗灵丹,直接飞入它张开的嘴里。
“咕咚。”
它喉咙一动,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它满足地用舌头舔了舔嘴角。
一只熊掌,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胸口的太阳花纹。
接著。
它再次抬起熊掌,对著周海桥,“呜呜呜”地又叫了几声。
这次的音调似乎带著点催促和……得寸进尺
周海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他握著玉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眼神里充满抗拒。
小白熊的“呜呜”声变得急促了些,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它似乎懒得再“沟通”了。
只见它猛地探出毛茸茸的熊掌,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
一把將周海桥手中紧握的玉瓶夺了过来!
“熊使!这……”
周海桥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小白熊却看也不看他,直接用另一只爪子扒掉瓶塞。
然后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瓶口朝下,对著自己的嘴巴就是一通猛倒!
“咕嚕嚕……”
瓶中剩余的至少七八颗灵丹,如同糖豆般,一股脑地滚进小白熊的嘴里。
它大口嚼了几下,喉咙滚动,全部吞入腹中。
然后。
它满意地打了个带著药香的嗝,隨手將空了的玉瓶往地上一丟。
“啪嗒。”
玉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海桥呆呆地看著空了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滚动的空瓶。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惨白”来形容。
那是混合了心痛、无奈、认栽,甚至有点想哭却又强行憋住的复杂神色。
小白熊却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不再理会仿佛石化了的周海桥。
转身,迈著依旧悠閒的步伐。
继续去追那个还在不远处弹来弹去、婴儿笑声不断的水球了。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新生,和一位仿佛被洗劫一空、灵魂出窍的可怜助教。
袁守一默默地收回目光,与花禪夜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相同的信息:
这撼日星,果然处处透著不寻常。
连一只看似幼崽的小熊,都能让正式修仙者吃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而且对方明显还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撼日熊使”,恐怕不仅仅是身份尊贵那么简单。
而那个被水球包裹、能被撼日熊使“看管”的婴孩,来歷恐怕更加惊人。
他们初来乍到,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仿佛一盆冷水,浇灭初至高等之地的些许兴奋或自得,只剩下更加深沉的谨慎。
在这里,需要小心在意的东西,远比想像中更多。
周海桥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才勉强收拾好心情。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新生时。
脸上已经恢復七八分之前的温润笑容。
只是那笑容底下,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强行撑起来的虚弱和心有余悸。
“咳……一点小意外,让大家见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们……继续出发,前往镜湖小学。大家跟紧我。”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玉瓶,眼角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
新生们看向周海桥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对撼日星“险恶”的直观认知。
袁守一走在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个水球还在不知疲倦地弹跳,婴儿的笑声清脆如铃。
那只白色的小撼日熊,则像个尽职的保姆,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偶尔还会伸出爪子,调整一下水球的弹射方向,玩得不亦乐乎。
撼日星独特的双日光,透过巨大的透明穹顶洒落。
为这奇异又充满生机的一幕,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撼日星的生活。
就以这样一场出乎意料又意味深长的开场,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