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远“一瓶血浆的哲学”的“点化”下,斯奈德终於从癲狂的“崇拜”中,找回了一丝作为导演的理智。
他不再逼迫演员们进行各种“自残式”的表演,而是將那股疯魔的劲头,全部用在了对镜头、光影和节奏的极致追求上。
整个剧组的氛围,从“人人爭当活神仙”,变成了“个个都是细节控”。
拍摄进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推进。
终於,迎来了《神陨》的最后一场戏。
也是路远饰演的“观察者”,全片的最后一幕——他的死亡。
场景:崩塌的教堂废墟之巔。
剧情:“观察者”身负致命伤,独自一人,在日出时分,走向生命的终点。
这是一场没有对手的独角戏,是整部电影情感的最终落点,也是对演员能力的终极考验。
开拍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斯奈德坐在监视器后,神情庄重得像在等待一场加冕礼。
“a!”
拍摄开始。
路远饰演的“观察者”从废墟中走出,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黑色中山装已经破损不堪,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染红了衣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奇异的蹣跚。
那不再是属於顶尖杀手的精准与高效,而是一种失去了程序的机械所表现出的、不协调的笨拙。
这是“神性”正在剥离的徵兆。
他走到悬崖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倒下,只是缓缓地坐了下来,背靠著一块残破的石碑,望向远方的日出。
监视器后,斯奈德和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得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路远没有表演剧烈的喘息,也没有表现出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种长久以来的……困惑。
紧接著,那双漠然注视世界的“枯井之眼”里,冰封的湖面,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属於“人”的、脆弱而茫然的情绪,流淌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那轮初升的太阳,像一个孩童第一次看到新奇的玩具,想要伸手触碰。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抓住。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他眼中的光,开始一寸寸地熄灭。
从茫然,到死寂,再到一片纯粹的、永恆的虚无。
最后一缕晨光完全映亮他脸庞的瞬间,他的头,轻轻垂下。
死了。
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声哀嚎。
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死亡,都更能击穿人心。
那是一个神,在变回人的一瞬间,迎来了自己作为人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