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此言,只见其表,未窥其里。夫英雄崛起於微末,岂在起始之强弱
所重者,心志也,韧性也,时机也!一时之困窘,譬如宝刃蒙尘,非刃之不利,实需礪石开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牧云凌渊的皮囊,直抵其灵魂深处:
“臣旁观王子数载,见王子身陷囹圄而志不屈,习胡语骑射不曾懈怠,暗研典籍兵法未曾废弛,
见王子面对胡族贵胄折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却又於关键处守节不移,不墮风骨。
此等坚韧不拔之志、忍辱负重之能、静待时机之耐性,乃王者璞玉,绝非寻常膏粱子弟可比!此为你第一大利器,胜过千军万马!”
他语气加重,字字清晰:
“再者,王子嫡长子,王太孙之名,绝非虚號!此乃大义名分,是祖制,是法统!
在讲究血脉传承、尊卑有序的草原部族,尤其是在那些对牧云昭暴戾或休屠部专权不满的旧臣心中,这面旗帜,一旦竖起,自有八方影从!
关键在於,王子需让这面旗帜染上实力与希望的顏色。
故此二项,一为心志根本,一为名分大义,乃王子立足之基,破局之始,岂可妄自菲薄”
牧云凌渊眼中那抹迷茫的薄雾仿佛被这鏗鏘有力的话语骤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重新燃亮的火焰。
他精神一振,拱手道:“先生洞若观火,一言惊醒梦中人!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凌渊该如何运用此心志与名分,撬动这死局”
王猛抬手,轻轻捋了捋頜下梳理整齐的短须,目光投向帐顶某处虚无,仿佛在穿透毡帐,俯瞰整个北疆的舆图。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缓而有力,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臣赠王子十六字方略:潜龙勿用,藏锋守拙,联弱制强,借势成势!”
他见牧云凌渊凝神静听,便继续深入剖析:
“既然二王子倚仗休屠部这棵大树,那我等便不能直攖其锋,当行迂迴之策,联其敌者,分其势也。
匈奴六部,並非铁板一块。
据臣所知,白羊部与休屠部乃是世仇,两部为爭夺西麓丰腴草场及盐池,百年间大小衝突不下数十次,积怨甚深,几成死结。
昔年匈奴数次意图南犯中原,皆因这两部在后方互相掣肘、甚至刀兵相向而功败垂成,损兵折將,此乃匈奴之中人尽皆知。”
他指尖在案几上虚画,仿佛勾勒著部族间的犬牙交错:
“王子归部后,不必急於与牧云昭正面衝突,当暗中遣可靠心腹,密会白羊部首领,陈说利害,无需赘言。
若牧云昭继位,休屠部势力必將膨胀无匹,届时白羊部莫说爭夺草场,恐有灭族之祸,部眾沦为奴隶,草场尽数被吞。
反之,若王子得立,必倚重白羊部以制衡休屠,非但可保其部族存续,更可许以实利,共享权柄。
白羊首领只要不是昏聵之辈,自会权衡。”
话锋一转,王猛的语气多了几分现实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