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已经走了过来,眼里也含著泪花。
她伸手摸了摸竹篮里的熏鸡,又摸了摸那包饼乾,最后拿起一颗奶糖,看了又看。
“是真的,老黑哥,都是真的。”
小翠的声音哽咽,“咱们...咱们真的遇上好人了。”
老黑把竹篮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解开那个布包裹。
里面果然是一床厚实的毛毯,虽然旧了,但很乾净,一看就很暖和的样子。
还有几件旧的棉衣棉裤,甚至连补丁都没有,比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强多少。
“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黑摸著那些衣服,眼眶又红了。
小翠把孩子轻轻放在厚毛毯上,用一件张伟送来的棉袄给孩子盖上,然后转身轻轻抱住老黑。
“老黑哥,咱们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张队长。”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等开春了,你好好挣工分,我也去队里找活干。咱们一定要在红星生產队站稳脚跟,把日子过好。”
老黑重重点头,反手抱住小翠:“嗯,一定!”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杂物室里虽然简陋,但有了食物,有了厚毯子,有了希望,老黑和小翠的心底是火热的。
......
时光在红星生產队流转。
雪粒子沙沙的敲打著窗纸,红星生產队的除夕夜,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徐徐铺开。
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都透出煤油灯难得慷慨的光,將那平日里捨不得多燃一寸的灯芯,今夜挑得格外亮。
空气里浮动著稠得化不开的肉香。
熏鸡、熏鸭油润发亮,生產队自养的肥猪,烧成的红烧肉颤巍巍的堆在粗瓷海碗里,酱色浓亮;
小泥鰍、小鱼乾酥脆金黄;
豆腐炸得外焦里嫩,黄澄澄的煎蛋饼让人垂涎欲滴。
这还不是全部,桌上那几只浅盘,平日是见不到的:
花生饱满,瓜子喷香,印著红喜字的饼乾码得整整齐齐,水果糖的玻璃纸在灯下闪著诱人的彩光。
最稀罕的,是那几个北国才特有的苹果,红扑扑的,被庄重的供在桌子中央。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围著桌子打转,眼睛粘在那些吃食上,亮得惊人。
清鼻涕掛下来,也顾不得擦,用力一吸溜,又眼巴巴地望著。
“缺牙齿”偷偷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指尖刚要触到一块油光光的红烧肉。
“缺牙齿,你是皮痒了吗!”
他爹的吼声炸雷似的响起。
“是老子的拳头不够硬还是你娘的巴掌不够响”
孩子嚇得一哆嗦,手缩回来,嘴却撅得老高。
一直笑眯眯抽著旱菸的爷爷,这时开了口,声音和缓得像屋外飘著的细雪:
“我的好大孙儿,別急,再等等。张队长家还没放火炮呢。”
“要等你伟子哥家放了火炮开了饭,咱们才能动筷子。这是咱们家的新规矩。”
缺牙齿扭过头,一脸的不解:
“爷爷,为啥非要等伟子哥去年咱们不是早早儿就吃了么灯都没点这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