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一脚剎停，稳稳把车停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李副教授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双腿发软，扶著油箱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搓著冻得通红的手，鼻涕都顾不上擦，踉踉蹌蹌的朝那间掛著“机务段”木牌的土坯房走去。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先进屋討杯热水喝下...”
张伟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悠閒的靠坐在摩托车座上。
他打量著四周杂乱的环境，几台报废的火车头歪斜著趴在废弃铁轨上，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远处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和蒸汽喷发的嘶鸣，偶尔有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匆匆走过。
一根烟抽完，又等了四五分钟，李副教授才慢腾腾的从屋里走出来。
脸色恢復了些许红润，头髮也用水抿过，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服帖了些。
张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朝四周那些七零八落的火车头努了努嘴，半开玩笑的说：
“教授，咱们大老远跑这儿来做啥总不会是请咱们来修火车吧”
李副教授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是啊！不然来这里做啥”
这一下，张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的让咱们来修火车啊”
他上下打量著李副教授那瘦削的身板，难以置信地。
“您不是修拖拉机的吗这玩意儿跟拖拉机可差著辈分呢！”
李副教授脖子一梗，下巴微微上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眼角眉梢都透著藏不住的炫耀劲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在学校里，我是李副教授。可在这边——”
他抬手朝那排土坯房一指，声音都高了八度。
“请叫我行车工程师！”
张伟嘴角抽了抽，还没开口，李副教授又拍了拍胸脯，继续说道：
“没办法，能者多劳嘛！我可是机械工业部掛了號的专家，哪儿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把我请来会诊。这一片儿的火车头，哪个没经我的手”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张伟，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要不要当我的入室弟子，传承一下老夫的衣钵包你三年出师，五年成师傅，十年混成专家！”
张伟咧嘴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痞气，几分傲气。
“李教授，”
“论维修机械这一块，我还真没服过谁。想当我师父”
张伟上下打量著李副教授，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您一个小小的行车工程师，还差得远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