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鬼谷子乃千古奇人,所布之阵,必是惊世骇俗。以他这点修为,在阵中瞎闯,纯属送死。
想通此节,墨洵立刻屏息凝神,运转墨家心法,在一处避风岩角盘膝而坐,收敛气息。
另一边,杨玄全神贯注於记忆中的推演路线,浑然未觉身后已是茫茫雾海。
而这悄然降临、无声无息的大雾,让须弥那多眉头紧锁。
诡异的是,他身为妖族,天生对阴魂邪气极为敏感,可在这雾中,竟感知不到丝毫异常。更令人震惊的是——就连他这般感知敏锐的精怪,也毫无知觉地与其他人分开了。
这才是真正令他动容之处。
看来杨玄口中那位鬼谷子,並非虚传。这阵法之高明,竟远超南岳那日宋老头所布之局——没有杀机外露,没有灵波动盪,一切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他刚踏出两步,便猛然止步。
或许是精怪体质特殊,他仍能隱约感应到其余三人的气息波动。这才稍稍安心。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这几条性命,而是心知肚明——在这等绝地,单打独斗,九死一生。唯有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方才他曾试探性地迈向雾外,结果一步踏出自身那圈“安全区域”,剎那间如同坠入九幽冰窟,寒意直透魂魄。那一瞬,他脸色剧变,仓皇退返,低头只见衣袍之上已凝出层层冰霜,久久无法消融。
而在这一切混乱之中,最从容的,反倒是宋老头。
自踏入山脚起,他心头就泛起一丝异样。起初以为只是故土重游的情绪作祟,未加理会。直到登上山顶,那股熟悉的气息愈发清晰——
这不是別人的手笔,正是他自己当年亲手传授给鬼谷子的阵法韵律!
难道……鬼谷子竟在自己墓外,布下了这等大阵,只为护一方安寧
还没来得及细想,宋老头就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四周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大雾裹住,视线所及,儘是白茫茫一片。
“呵,果然是你……”
他低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浑浊的眼底却透出锐利如刀的光芒,仿佛能刺破这迷雾,窥见藏匿其后的玄机。可只一瞬,那笑意便凝住了,眉头狠狠一拧,低声骂道:“好傢伙!这阵法,有点门道!”
嘴上轻描淡写,可那紧锁的眉心却暴露了一切——哪怕是他这等活了数百年的阵道宗师,面对鬼谷子亲手布下的杀局,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破之。若真硬闯,怕也得脱层皮。
但前提是救人。
若是只顾自己脱身,宋老头倒还有几分底气。正因如此,他反倒不急著突围,反而来了兴致,站在原地细细推演起来。
数百年光阴蹉跎,他在阵法一道早已登峰造极,天下九成以上的奇门遁甲都被他拆解过、研究透。如今竟撞上了昔日最得意弟子的手笔,而且还是个棘手至极的狠活儿,这位黄土快埋到脖子的老头,心头竟燃起一股久违的躁动——像是猎人见到了真正的猛兽,血脉都在发烫。
於是,泰山之巔,云雾越聚越浓,宛如天地吐纳间生出的一口混沌。山下农人远远望见,只道是要暴雨將至,慌忙收衣关门。殊不知,这片翻涌的雾海之中,藏著三个人……不对,是三人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