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归,重回墨家,恍如隔世。
当杨玄现身於墨家门前,容貌气质皆已不同往日,腰间悬著一柄看似朴素的长剑,墨家家主心头一紧,目光急扫一圈,却未见墨洵踪影。
“墨家家主,我来告知一事。”
杨玄神色平静,语气淡淡。
“杨王殿下请讲!”
墨家家主心头已有预感,神情肃穆,躬身以待。
“墨洵,此行不幸遇难,遗体未能寻回,望墨家节哀。”
墨洵死了。
家主脸上掠过一丝痛色,老眼微湿,声音低哑:“能为殿下赴死,是他的荣耀。只要助殿下一臂之力,便不负此生……这也是他临行前的觉悟,殿下不必自责。”
身旁几位元老神情各异,或悲或疑,或沉默低头。外门弟子听闻消息,纷纷停下手边事务,气氛骤然凝重。
“墨洵大哥……死了”
“不可能!洵叔怎会……这不是真的!”
“洵子可是墨家第一强者,就这么……没了”
杨玄清楚,这消息对墨家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更何况,墨洵本人確实是个磊落汉子,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更是令人唏嘘。
他没有多言,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墓中有具高达数十丈的机关巨兽,当时连墨洵都无法控制,只能毁其核心。但后续它仍自行启动……这是目前唯一对你们有用的情报,希望有所帮助。”
该说的都说了,杨玄未作久留。承诺会妥善安置墨洵家人,並给予墨家相应补偿后,便转身离去。
说到底,墨洵不过是个照过几面的过客。一路虽有生死与共,可终究止步第三层——实力不济,命丧黄泉,杨玄也无能为力。来之前早把凶险说尽,如今身死道消,怨不得旁人。
心头微沉,杨玄踏回咸阳。
一入城,时间感便扑朔迷离起来。距离他离开泰山不过月余,可墓中如隔十世,幻梦连环,心神顛倒,此刻脚踩实地,竟还有些恍惚未定。
咸阳依旧喧腾。街边小贩蹲成一排,破布摊开,碎物零陈。见人影晃动,立刻眉开眼笑迎上去,唾沫横飞讲价:
“瞧瞧这料子,上等细麻,五十文拿走!”
“你这怕不是糊弄人若秋坊同款,价钱差出一倍!”
“天打雷劈!我这儿可是真货,哪敢蒙您!”
……
刀光血影中杀出重围,再看这烟火人间,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暖意。杨玄脚步轻了几分,心也鬆了下来。
“哎哟这位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咱家布匹,全咸阳谁不竖大拇指宫里娘娘都抢著要!”
正说著,已步入主街。此处车马如流,屡次扩道仍挤得水泄不通。街心巍然立著一间巨铺,门庭高阔,气势逼人。
店门大开,一匹匹华缎高悬樑下。杨玄眼光何等毒辣——灭国无数,搜尽皇库,阅遍天下奇珍,眼前这些布料,依旧称得上顶尖。
掌柜的站在一旁,两撇山羊鬍抖个不停,满脸写著“冤种”二字,手里紧攥一块布,正被一位白衣女子逼问。
那女子宽袍曳地,清冷出尘。大秦虽兴女权,这般装束仍属罕见,杨玄忍不住多瞥了一眼。
“看什么看!”
眸光刚落,就被她凌厉捕捉。女子倏然回首,眉峰陡立,双目微眯,鼻尖轻翘,唇瓣微张,脸颊泛起薄红——那一瞬,风华炸裂,美得咄咄逼人!
杨玄心头一跳,正欲开口撩拨,掌柜的抢先喊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