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喃喃自语牙关开始剧烈地打颤。
他原本以为,思汗顶多也就是把人抓起来或者流放。毕竟弒君这种罪名是要遗臭万年的。哪怕是权臣,也得顾忌几分身后名吧
可思汗没顾忌。
他不仅杀了还杀得那么乾脆那么利落那么理所当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那个老人的眼里皇权血统所谓的正统,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挡了他的路只要碍了他的眼哪怕是皇帝他也照杀不误!
“还有……”
邢安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朱祁鈺彻底崩溃的细节。
“昨晚思汗公一直坐在龙椅上。”
“直到太上皇死了直到尸体被拖出去他都没挪过窝。”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祁鈺的天灵盖上。
坐在龙椅上。
那是朕的位子!
那是只有天子才能坐的位子!
他坐了,而且坐得稳稳噹噹坐得心安理得。甚至在杀另一个“天子”的时候,他都懒得站起来一下。
这哪里是臣子
这分明就是这大明真正的主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捲了朱祁鈺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赤身裸体被扔进冰窟窿里的猴子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小动作想起了自己想要废太子的野心想起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帝王心术”。
在思汗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拿著把木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知道朕醒了吗”
朱祁鈺猛地抓住邢安的领子,力气大得差点把老太监勒死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红血丝“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朕”
“没……没有”
邢安被勒得直翻白眼“思汗公……思汗公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府了。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快说!”
“他说天亮了该上朝了。”
该上朝了。
这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听在朱祁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道催命的圣旨。
上朝。
去哪上朝
去那个昨晚刚死了人、地上还流著他哥哥血的奉天殿上朝
去面对那个刚刚才弒了君、手上还沾著皇室血腥味的首辅上朝
“啊——”
朱祁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想要下床想要逃跑可双腿却软得像麵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
“扑通!”
这位刚刚“病癒”的大明皇帝就这么直挺挺地从高高的龙床之上,滚落了下来。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痛觉。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湿透了那身明黄色的寢衣。他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像是羊癲疯发作了一样。
“救驾……救驾”
朱祁鈺双手死死抠著地砖缝指甲都劈了鲜血淋漓。
他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討好和求饶。
“多……多谢太傅……救驾”
“朕……朕知道了……朕什么都知道了”
“以后朕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那一刻。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得像是一条断了脊樑的狗。
君臣之间的最后那一层窗户纸在这一夜的血腥与清晨的恐惧中彻底被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