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个假人旁,指著上面一处不明显的划痕:
“第七次刺击的时候,手腕角度偏了5度。如果是实战,这一刀会被对方骨骼卡住,然后你会死。”
女孩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下次会注意。”
大道克己看了她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女孩疑惑地接过,打开。
里面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一个满脸横肉、醉眼惺忪的中年男人,瘫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著酒瓶。背景是那个她熟悉又憎恨的“家”。
第二张:一个同样醉醺醺、妆容花哨的中年女人,正指著镜头骂骂咧咧,表情狰狞。
她的生父。和那个“后妈”。
女孩的手指瞬间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皱褶。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的冰冷被某种翻涌的、黑暗的东西取代。
“你的训练第一阶段通过了。”大道克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作为庆祝,我给你一个礼物。”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把匕首。
不是训练用的橡胶匕首,而是一把真正的、开过刃的、刀身在仓库昏暗灯光下泛著冷光的军用匕首。
“去復仇吧。”大道克己说,深灰色的眼睛看著她,“我的手下,可不能被別人欺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记住,要乾净利落。不要让他们……死得太轻鬆。”
女孩盯著那把匕首,又看向照片上那两张让她作呕的脸。
几秒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匕首。
刀柄冰凉的触感,顺著掌心一直传到心臟。
她抬起头,看向大道克己,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我知道了。”
她將照片和匕首一起收好,转身,走向仓库出口。
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个破旧的筒子楼,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能听到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尖笑声,还有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女孩站在楼下,仰头看著那扇窗。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顺著短髮流进衣领。
她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雨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几分钟后,她迈步,走进楼洞。
老旧的水泥楼梯,声控灯时亮时灭。她走到三楼,停在熟悉的门前。
门內传来父亲粗哑的吼声:“……妈的!钱呢不是说那丫头每个月会寄钱回来吗!”
后妈尖利的声音:“寄个屁!那死丫头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卖点钱!亏了亏了!”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父亲的怒骂。
女孩抬起手,不是敲门,而是——
“砰!”
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断!
门板向內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內,两个醉醺醺的人愣住了。
父亲手里还拿著半瓶白酒,后妈正从地上捡碎玻璃。
他们看著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眼神冰冷、手中握著一把匕首的身影,一时间没认出来。
“你……你谁啊!”父亲站起来,摇摇晃晃,“私闯民宅!我报警——”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女孩的脸。
那张脸,和记忆里那个总是低著头、瑟瑟发抖的女儿,有七分相似。
但眼神……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是……是你!”后妈也认出来了,她尖叫起来,“你个死丫头还敢回来!钱呢!快把钱——”
女孩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没有戏剧性的控诉。
她如同鬼魅般前冲,在父亲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胸口——不是心臟,而是偏左一点,避开了致命位置,但足够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呃啊——!”父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匕首,又看看女孩冰冷的脸,然后瘫倒在地,开始抽搐。
后妈嚇得尖叫,转身想跑,但被女孩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
她回头,看到女孩拔出父亲胸口的匕首,血顺著刀刃滴落。
“不……不要……我错了……妈妈错了……”
后妈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是……是你爸逼我的……我不想卖你的……我……”
女孩看著她。
看著这张曾经打过她、骂过她、把她推入火坑的脸。
然后,她举起匕首。
横划。
“嗤。”
刀刃割过喉咙。
后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她倒了下去,倒在父亲身边。
两个曾经將她的人生彻底摧毁的人,此刻倒在血泊中,一个还在抽搐,一个已经断气。
女孩站在那里,匕首还在滴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某种激烈到让她颤抖的情绪。
不是后悔,不是恐惧。
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巨大的,虚无的空。
原来復仇,並不会让人快乐。它只会把你也变成怪物。
脚步声。
从门口传来。
大道克己走进来,黑色的军靴踩在血水里。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然后看向女孩。
“不错。”他拍了拍手,语气听不出是讚扬还是別的,“乾净利落。”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看著父亲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恶魔,就该下地狱。”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脸上溅了几滴血,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诡异的纹身。她的眼神还有些茫然,有些空洞。
大道克己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一滴血。
动作很轻。
然后,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干得漂亮。”
女孩看著他深灰色的眼睛,看著那张永远没有表情、此刻却对她露出一丝“认可”的脸。
她忽然,露出一个真正的,甜甜的,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微笑。
像终於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糖果。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大道克己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笑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走吧。”他转身,走向门口,“该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要学的,还有好多。”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还有地上的尸体。
然后,她將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腰间。
迈步,跟上。
没有再看那间充满酒气和血腥味的房间一眼。
又过了几个月。某个废弃的港口仓库。
任务刚刚结束。
空气中还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著十几具尸体——都是那个军火商的手下,以及军火商本人。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严密的安保,在这五个“怪物”面前形同虚设。
女孩——现在其他不死者已经开始叫她“影”了——靠在一个货柜上休息。
她的训练服上有几处破损,手臂有一道浅浅的割伤,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脚步声靠近。
大道克己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金属小盒。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支蓝色的、泛著微光的注射剂,隨手拋给她。
女孩接住。
“今天的细胞酶。”大道克己说,声音依旧平淡。
细胞酶——维持不死者身体机能的必要药物。没有它,他们的身体会逐渐崩解。
女孩看著手中的注射剂,又抬头看向大道克己。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是之前那种甜甜的、孩子气的笑,而是一种更成熟的、带著感激和依赖的微笑。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大道克己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別过脸,冷哼一声:
“那副表情……真是让人不爽。”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皮夹克的衣角在夜风中扬起。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更深了一些。
这时,其他三个不死者也走了过来。
拿著狙击枪的男性不死者——代號“鹰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但温和:“干得漂亮。那一枪补得及时。”
手持金属棍的壮汉——“铁壁”——看著她手臂上的伤,皱了皱眉:“赶紧变强啊。別拖我们后腿。”
拿著特製金属鞭、画著精致女妆、动作却矫健如猎豹的短髮男性——“舞者”——一蹦一跳地走过来,用刻意夹著的、甜腻的声音说:
“哎呀呀,小可爱今天表现不错呢人家很看好你哦”
然后他突然凑近,在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认真地说:
“还有,克己是我的。不准打他主意哦”
说完,他又恢復那种蹦蹦跳跳的姿態,哼著歌往前走去了。
女孩看著这三个性格迥异但已经如同家人般的同伴,轻笑了一声。
她拿起注射剂,装入隨身携带的注射枪,撩起袖子,对准手臂的静脉。
“嗤。”
轻微的注射声。
蓝色的液体注入体內,带来一阵熟悉的、冰凉的流动感。
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疲劳感也迅速消退。
她收起注射枪,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迈步,跟上前面四个人的背影。
夜色中,五个身影——大道克己走在最前,鹰眼和铁壁一左一右,舞者在旁边蹦跳,女孩安静地跟在最后——渐渐消失在港口瀰漫的雾气中。
他们是不死者。
他们是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幽灵。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扭曲但真实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