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矢士那句关於“小偷骑士”的警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沈墨渊心中漾开一圈圈警惕的涟漪。
“海东大树”沈墨渊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没错。”门矢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生锈的铁柜上，一副“又来了麻烦事”的表情。
“那傢伙啊，是个不折不扣的宝物小偷。职业是窃贼，副业才是假面骑士——可能连副业都算不上，只是他偷盗时的便利工具而已。”
沈清明睁大了异色瞳，银白的高马尾隨著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偷假面骑士里还有这样的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门矢士耸耸肩，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好笑。
“那傢伙有一套自己的『宝物美学』，专门盯著各个世界里那些有特殊力量或意义的玩意儿下手。最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渊，眼神认真起来，“他偷的基本上都不是普通货色。要么是能毁灭世界的古代遗物，要么是维繫某个文明存续的关键核心，要么就是像时空碎片这样涉及根本法则的东西。他就像个专门收集灾祸的乌鸦，飞到哪里，哪里就可能有麻烦。”
沈清明的脸上露出厌恶：“那这个人可真可恶啊！只顾自己收藏，不考虑別人的世界会怎么样吗”
“呵。”门矢士发出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的声音，“那傢伙才不管这些。在他的逻辑里，『宝物』就该由懂得欣赏的人保管——而他认为自己就是最懂得欣赏的那个。不过说真的……”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那混蛋还欠我好多钱没还呢。”
“啊”沈墨渊愣住了，刚才紧张的气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吐槽打乱，“他还欠你钱”
“可不是嘛！”门矢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竖起手指开始数落，“上次在某个科技发达的世界，他说要买情报，借了我五十万那个世界的货幣——结果情报到手，人就没影了。上上次在一个魔法世界，他看中了一套古代魔法典籍，钱不够，又从我这儿『借』。还有上上上次……”
他越说越气，品红色的相机似乎都隨著情绪微微飘动。
“最可气的是有一次！我们在一个美食特別发达的世界暂时合作，说好任务完成我请客，他付酒钱——结果那傢伙点了最贵的酒，喝到一半接了个通讯，说什么『发现了不得了的宝物踪跡』，扔下一句『下次还你』就拉开极光帷幕跑了！帐全算我头上！”
沈墨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像不出那个被门矢士形容得神出鬼没、危险狡猾的“宝物小偷”，居然还有这种赖帐行为。
沈清明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厌恶被这滑稽的控诉冲淡了不少：“所以帝骑先生你是因为被欠钱，才这么討厌他吗”
“这是两码事！”门矢士没好气地说，“那傢伙的行事作风本身就够麻烦的了，再加上欠钱不还——这是人品问题！严重的人品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挥挥手，仿佛要把关於海东大树的不愉快记忆都扫开。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越说越来气。”门矢士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他向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搂住沈墨渊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旁边的沈清明立刻鼓起脸颊，但门矢士完全无视了她的不满。
“重要的是——”门矢士压低声音，眼神在沈墨渊和沈清明之间移动。
“不管来的是小偷还是强盗，我们的核心任务不变。时空碎片必须恢復完整，陈伯和小宇的时间悖论必须解决，对吧”
沈墨渊点了点头，感受到肩上门矢士手掌的重量。
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旅行者虽然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透，但此刻的认真態度是毋庸置疑的。
“嗯。碎片完整是解决一切的前提。”沈墨渊说，“我们先去和陈伯沟通吧。需要取得他们的理解和配合。”
三人从角落走出，穿过仓库中央忙碌准备的龙牙小队成员。
林枫正在调试念动力增幅装置，凌霜华检查著新配发的低温稳定器，张擎和李瑶低声討论著防御阵型。
看到沈墨渊走来，眾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墨渊微微頷首，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看到沈墨渊几人进来，老人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先生，门矢士先生，还有清明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墨渊在老人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的眼睛，语气郑重：“老人家，打扰一下。有件事需要和您、还有小宇商量。”
他的目光也投向小宇，男孩眨了眨眼，抱紧了牛奶杯。
“是关於这两块石头。”沈墨渊看向矮几上的屏蔽盒，“它们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对整个人类世界的稳定都很重要。我们可能需要將它们暂时收回，进行一些必要的处理。”
老人静静地听著，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是这样啊……我其实也感觉到了。这些年，靠著这块小石头，我才能每年见到小宇，才能多活了这么些年。但我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份『恩惠』总归是要还的。”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小宇的头髮。
小宇抬起头，看看陈伯，又看看沈墨渊，稚嫩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失落：“那……我把石头还给你们了，我是不是就见不到爷爷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隔间里每个人的心里。
沈清明下意识地握紧了沈墨渊的手。
就连一向冷静的林枫，眼神也微微动容。
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
门矢士在这时开口了。
他没有蹲下，依然站著，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平静得近乎直接：“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门矢士！”沈清明小声抗议，觉得他太直接了。
但门矢士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
“你並不属於这个时空，小宇。你是陈爷爷记忆里。这两块石头让你们每年能见一次面，但这不是自然的状態。所以，我们会想办法把石头恢復原样，然后——”他顿了顿，“把你安全地送回你原本的时间点去。”
小宇的嘴唇抿紧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猛地转头扑进老人怀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可是我並不想离开爷爷啊……爷爷会带我去公园看鸽子，会教我认天上的星星，会给我讲他年轻时冒险的故事……爷爷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枯瘦的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拍著小宇的背，就像真正的爷爷在安慰伤心的孙子。
“孩子……”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爷爷说。人这一生啊，会遇见很多人，也会和很多人分开。父母、朋友、爱人……总有一天都要说再见。这是没办法的事。”
小宇在陈伯怀里摇头，银髮的小脑袋蹭著老人粗糙的衣襟。
陈伯捧起小宇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溢出的泪珠，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但是啊，小宇，你要记住——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心里还记得对方，只要我们曾经真心相待过，那么我们就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爷爷永远不会忘记小宇。小宇也永远不会忘记爷爷，对吗”
小宇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永远不会忘记爷爷！永远不会！”
“那就够了。”陈伯笑了，笑容在皱纹间绽开，像一朵风乾的菊花，温暖而沧桑，“这就够了啊，孩子……”
话音未落，陈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佝僂的身体蜷缩起来，枯瘦的手捂住嘴。
沈清明立刻上前，但老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几秒钟后，咳嗽渐渐平息，老人缓缓放下手——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爷爷！”小宇嚇得脸色发白。
“老人家！”沈墨渊和沈清明同时上前。
老人却只是摇摇头，用隨身的手帕擦去血跡，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没事……老毛病了。”